黃巾張狂· 第51節 回天因無意 二

張狂掉頭,目視了身邊的典韋一眼。典韋會意,越眾而出,將雙鐵戟向地上一插,入土半尺。然後,他一手勾起一個陶罐,在掌中掂了兩掂,猛然向前一擲。陶罐在空中劃過一條曲線,正中袁軍陣型的中央。

哪怕被擊中的那名袁軍士卒反應夠快,及時用盾牌護住了身體。可是那些黑乎乎、黏糊糊的可怕**,依然四散濺落,染上十數人的身軀。典韋獰笑一聲,雙手操起雙戟,用力一揮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大吼道:

“是戰是降,一言而決!”

“若不降,便來戰!”

這些天裏,經曆過激烈的攻城作戰後,對袁軍將士來說,典韋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凶威卓著。那些被困在城中的袁軍,就沒有不知道這位的可怕的。四周的並州軍見典韋出麵,也立刻配合的大聲呼號起來:

“降!降!降!……”

麵對典韋的直接威懾,終於有袁軍動了。一個袁軍將兵器向地上一扔,立刻引發了其他人的效仿。但聽“叮叮當當”的聲音響了好一陣,大半的袁軍已經將武器給解除了。此刻依然手持兵刃的,不過一、二成罷了。

“空手的,到這邊來!老子請你們吃肉!”

一個嘹亮而粗俗的聲音響起,卻是本來負責鎮守北麵的廖化在喊話。廖化年紀不大,可從小就在軍中長大,對普通士卒的心思最為了解。若論並州軍諸將中,最能與士卒打成一片的,那就非他莫屬。哪怕大家都說著同樣的話,偏偏就是廖化最能讓士卒們信服。

“娘的,快來啊!來晚了的。可就沒肉吃了!”

廖化接連吆喝了幾嗓子,立刻將袁軍降兵的恐懼之心打消了不少。很快,一群空手的袁軍士卒在小小的串聯之後,一齊動身,向廖化那邊走去。而有了帶頭的人,那些心中懷著降意的袁軍。馬上跟風而上。

隻是小半刻鍾的時間,場中除了近百名依然持著兵器的袁軍,其他人都乖乖的進入內城區域,當了並州軍的俘虜。

“降不降!”

典韋提著雙鐵戟,漫步向袁軍逼近。哪怕是感覺再遲鈍的人,也能覺察得出,典韋這是真的打算動手了。就憑剩下的百來人,隻怕典韋一個人,便能夠將他們統統殺光。性命攸關之下。所有的袁軍士卒,此時都不停的轉動脖子,將視線在典韋和一名戰甲精良的軍官身上來回注視。

“我等願降……”

被部下的目光注視,那軍官終於無法承擔事關近百人生死的壓力,從口中艱難的吐出這麽一句話。而他這句話一出口,其餘的袁軍士卒也紛紛長出一口氣,很幹脆的將兵刃向地上一扔。

於是,袁軍的這次破牆突擊行動。到此終於結束。所有突入城中之人,自主將郭援以下。盡皆被俘。

眼前的戰事結束了,但整場戰役依然還在繼續。

另一方麵,圍繞崩塌城牆的破口周圍,還需要繼續修建長牆用於防禦作戰。好在這件事情被趙雨自告奮勇的接過去,不用張狂操心。等到諸事都被理清了一遍,張狂的精神鬆懈下來。這才感覺到斷掉的手臂劇痛無比。

即使疲憊已極,傷處的痛苦也極為強烈,張狂依然還是無法好好休息。此時的張狂心中有一個疑問,必須得到解答。要不然,他的心裏可安定不下來。

城牆為什麽會突然崩塌呢?

這個問題。不但張狂急切的想要弄清楚,其餘並州軍將士,也對此極為好奇。說的嚴重些,這可是關係到城池能不能繼續堅守的大事。

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其實不算困難。隻要問一問被俘虜的袁軍,就能夠了解答案。也許普通的大頭兵,會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可是以袁軍校尉郭援的身份地位,那是絕對能夠得知答案的。

說起郭援此人,也不是個無名之輩。他出身潁川名門郭氏,與袁紹謀臣郭圖,張狂謀臣郭嘉份屬一族。隻不過,相較於郭嘉的旁支地位,郭援算得上是郭氏的嫡係。而且,他的母親,乃是當世書法大家鍾繇的妹妹,自身也才學不薄,堪稱是典型的書香門第。

有著如此良好的出身和家教,郭援的求學之路可謂一路暢通。偏偏郭援此人,從小就喜歡習武多過學文。及至成年,郭援在學問經典上其實造詣不俗,卻最喜歡於眾人麵前擺顯他的劍術。

同輩的潁川士人見郭援好武,多有調笑他是大漢的下一個“班定遠”。每當聽到這樣的話,郭援不以為忤,反而極為高興。

所以,自從天下大亂,諸侯割據的局麵出現以來,郭援便追隨堂兄郭圖,出仕袁紹的幕府,終於有了他的用武之地。由於郭援喜歡習武,袁紹便將一支兵馬交給他,用其為將。

在袁軍諸將中,郭援的能力不算出彩,但也屬於水準之上。而由於他的出身優越,袁紹向來對其極為看中,視郭援為身邊最可靠的親信將之一。能夠繼高覽之後,成為第二位袁軍突擊隊的指揮官,就充分的說明了郭援在袁紹心目中的地位。

那麽,袁紹如此看重,郭援為何不拚死奮戰到底,反而最終投降呢?

如果郭援是一個單純的武人,這種行為會讓他以後備受鄙視。不過,誰讓郭援是士人大族出身的呢?

作為士人,在事不可為之時,明哲保身,以待將來之用,那可是大毅力、大智慧。豈不聞“**之辱”,也能夠成為一代美談乎?

而且,郭援也不認為自己是投降於張狂。他明明是經過苦戰力竭,這才被迫為敵人俘虜的好不好?

隻要郭援不在張狂手下出仕,袁紹一方就不會認為郭援“降賊”了。反正巨鹿城旦夕可下,當袁軍攻克巨鹿,自然就可以救出被俘的郭援。他這位袁氏的忠臣,還是可以如原來那樣,繼續為袁紹效力。最多,以後袁紹會略為疏遠郭援一些,不放心讓他繼續帶兵便是。

有著如此優越的心態,郭援對並州軍的詢問,回答的倒也痛快。當然,他的回答也是有底線的,僅限於那些郭援認為不需要保密的東西。但凡是並州軍下些功夫,就能夠得知的消息,郭援並無保密的打算。

對於城牆為什麽突然崩塌,就算郭援不說,張狂仔細調查一番,其實也能夠最終弄明白。這種事情,郭援沒有特意隱瞞的必要。

至於郭援給出的答案,與張狂原本的猜想,倒也相差不大。

因為地道。

自從圍城一開始,袁軍就在挖地道。那些地道口就明晃晃的擺在城頭不遠處,隻要守軍沒有瞎,抬頭就能夠看見。就連挖掘過程中運出來的土,都被袁軍直接堆在地道口和城牆之間,疊起一座小丘,用於防禦城中的出擊。

對地道的挖掘有足夠經驗的人,甚至隻要看一看地道口堆起的土方量,就能夠估算出地道大概的進度。隻可惜,張狂手下並沒有這樣的人才。但是,對於袁軍地道的掘進度,張狂一方還是大約可以估算出來的。

本來按照袁軍的挖掘進度,還有從地聽處傳來的監聽信號,袁軍的地道應當早幾天,就已經挖到了城牆邊,可以通到城內來了。為此,張狂都準備好了專門的堵口器械,準備待袁軍的地道一被發現,就給他們一個好看。

可是,缺乏守城經驗的並州軍,沒有人想到,袁軍的地道,居然不是想要直接通到城中,而是想要挖倒城牆!

巨鹿的城牆修建的頗為深厚,地基深達六尺以上。想要挖空厚度超過五丈的城牆,讓其整個兒塌陷下去,需要的土方量堪稱極為龐大。

不過,袁紹手下有一隻由礦徒【礦工】組成的“掘子隊”,對如何在地下挖掘空間,經驗豐富。況且,巨鹿的表層土壤,都是河流沉積形成的鬆軟黃土,開挖這種軟質土壤,比起在山間的岩石縫隙裏敲打,對那些掘子隊的成員來說,可是輕鬆了好幾倍呢。

掘子隊的首領,是個在礦山裏幹了近三十年的掾吏。對於什麽樣的坑道會坍塌,如何避免坑道的坍塌,他有著極為豐富的經驗。所以,想要挖倒巨鹿城牆,雖然算得上有些艱難,卻還難不住掘子隊。

為了讓城牆陷落倒塌,掘子隊的首領在目測之後,便製定了整個挖掘計劃。他們將巨鹿城牆正下方的地基,刨空了大約四分之三,隻留下四分之一完整麵支撐。而為了避免城牆支撐不住,提前倒下,掘子隊還用粗大的木樁,頂住了被刨空的地基。

等到一個長近十丈,寬四丈有餘的地下空洞形成以後,掘子隊撤出地道,用點燈的油脂澆在支撐地道的木樁上,點燃了火苗。如此一來,木樁開始燃燒,產生的煙氣則從地道的通風口不斷冒出。

那些從地下隱隱冒出的煙氣,引起了城頭守軍的關注,結果將數十名守軍引到城頭。可惜,並州這些沒有多少守城經驗的菜鳥,完全不知道煙氣代表著什麽。

當木樁被一根根燒毀,無法支撐住城牆的重量以後,便發生了之前的那一次聲勢浩大的城牆坍塌事件,也就有了接下來的一係列激烈攻防戰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