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回天因無意 三

聽完對郭援的詢問,張狂的眉頭緊鎖起來。

就算郭援對袁紹軍地道的挖掘活動向張狂直言相告,並州軍依然沒有什麽好方法對付。畢竟,袁軍的地道都沒打算挖到城裏來,難道還要並州軍主動將地道挖到城外去不成?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郭援才會毫無顧忌的將地道戰法明白的說出來吧。能夠挖倒城牆,需要的是巨大的勞動量。袁紹若不是擁有本地豪強支援的數萬民夫,還有一隻精於掘地的工程兵“掘子隊”,也用不了這一招。

巨鹿守軍若是想要反擊袁紹軍挖牆腳的行動,也隻有自己挖些通道到城牆底下去。可是這種反擊方法,誰能確定不會是幫了袁紹軍的挖掘活動?萬一自己把巨鹿城的城牆給挖倒了,則張狂就難免會成為天下的笑柄。

今日堵口之戰,並州軍看似大獲全勝,其實所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全殲入城袁軍一千餘人的戰績,讓並州軍傷亡超過三百。而且,這三百餘人裏,大半都是精銳。要是接下來的幾天,還出現這樣的交換比,最多三、四天,張狂就隻得讓民夫直接上陣當炮灰了。

還有石脂水這種秘密守城利器的暴露,必然讓袁軍有了準備。下一次再用,效果肯定會變差不少。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其實在大火燃燒的後期,袁紹軍中已經有人派出小股部隊,嚐試用土包去壓滅火焰了。

巨鹿城的形勢,堪稱越來越嚴峻。袁軍既然能夠挖出一條這樣的地道,自然可以挖出第二條,第三條地道。要知道,環繞著巨鹿城的東南西三麵,光是可以目測到的地道口。便不下十個。雖然其中大部分肯定是用來打掩護的,可是誰規定袁軍不能來一個虛虛實實?

想到這些,張狂就頭痛欲裂。外加上嚴重骨折的手臂,劇痛一直沒有消失。當晚張狂隻是打了個盹。便再也睡不著了。

明天,想必會是更加艱難的一天吧?

雞叫的聲音剛剛響起。張狂在床榻上就再也躺不住了。他強忍著手臂的劇痛,打起精神,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頂盔摜甲的出現在城防的第一線。巡視防衛工作。

袁紹軍今天會如何發動攻擊呢?

張狂不用想,都知道今天隻怕又是一個死傷慘烈的日子。

然而,出乎所有並州軍的意料,第二天,直到太陽落山,袁軍也沒有出動的跡象。不但如此,就連監聽地道的軍士也來匯報。說地下一整天都異常安靜。

雖然乘著這個難得的停戰時機,守軍好好的休整了一下,精力恢複了不少。而趙雨更是親自動手,率領城中婦女。將“夫人牆”完整的修好,還加高到了八尺,依然沒有讓張狂心中感到輕鬆。

難道,是袁軍進攻不下去了?

這不可能。

以張狂的估計,由於袁軍有著強大的本土豪強支援,無論是人力上,還是軍糧上,都不存在什麽問題。就算這些天裏攻城的軍隊傷亡慘重,可是按照袁軍的龐大規模來說,遠沒有到士氣低落到攻城不能的地步。

至少,那隻來自曹操的援軍,就還沒有參加過攻城。那可是萬多人的生力軍啊!

麵對這一詭異現象,張狂除了提高警惕,別無他法。

又是一個不眠夜過去。

當張狂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眺望遠處的袁軍大營時,他突然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幕。

袁軍大營裏亂糟糟的,看樣子,居然是在收拾行裝?

——沒道理啊?

——就要撤退了嗎?

以張狂的兵學素養,也看得出袁軍若是繼續攻城,在三、四天內,破城的幾率是很大的。如果雙方攻守之勢異位,他麵對如此局麵,那是肯定咬著牙也要繼續打下去的。

別說並州的援軍如今還在數百裏之外,就算援軍到了城外,形成裏外夾擊之勢,袁軍若肯冒一點兒險,繼續強攻下去,最終的勝算也在八成以上!

從這份驚疑中恢複過來,張狂立刻定下了對策。

不動。

無論袁紹在用什麽詭計,張狂都決定不管。因為時間是站在他這一方的。利用這段平靜的時間,張狂一方趕緊將城防休整一下才是正緊。

此次被袁紹軍突然的兵臨城下,那是張狂疏漏了對冀州當地豪強的監控。若論總體戰力,通過這一次激烈交鋒,張狂認為並州軍當在袁軍之上。

特別是袁軍如今在巨鹿城下撞了個頭破血流,士氣已經出現了一定的低沮之勢。隻要等張狂事先從並州調遣來的那隻援軍到達,巨鹿之危自然解除。

至於將袁軍在巨鹿城下一網打盡的好事,張狂心裏也是想過的。

當然,僅僅是想過。

袁紹並非無能之輩。相反,要論當世人傑,袁紹之能,堪稱第一流,絕不比任何人——包括曹操在內——差。外加袁紹身邊,還有一個智略能排進三國謀臣前十的田豐在,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軍隊處於如此不利的局麵。

好在袁紹手下另一員與田豐並列的謀臣沮授,如今正安靜的關在巨鹿的大牢裏,不能給張狂添堵。要不然,張狂目前需要麵對的困難,肯定還要更大。

心既然定了,張狂對手臂傳來的疼痛,居然越發敏感。左右的侍衛見張狂憔悴若斯,隻得暗中請夫人趙雨出麵。

趙大小姐當真是氣場強大,一露麵,便用淩厲的眼神鎮壓住張狂的推辭。既然袁紹軍沒有任何舉動,沒有再多說什麽,張狂乖乖的按照趙雨的要求,回到刺史府靜養。

這一幕日後傳出去,讓張狂在青史上留下了一個“懼內”的名頭。對此,張狂也是哭笑不得。

蒼天可鑒,張狂可是多次拖著趙雨,逼著她放下主婦的架子,參加內宅的“四p”大會。郭芙、阿是二女,能夠與趙雨保持著表麵的和睦關係,還不是在張狂的強力“壓迫”下,三個女人不得不在**結成“姐妹聯盟”,共同“抗敵”的結果?

隻不過,修養了一日後,張狂就不得不再次登上城頭。因為,城外的袁軍,居然開始全軍撤退了!

“主公,可要追擊?”

太史慈在一旁建言道。追擊敵軍,當然是以騎兵為優。作為巨鹿城裏唯一的騎兵大將,太史慈對追擊敵軍的斬獲,還是很看重的。

觀察了一陣,張狂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袁軍的撤退行動,顯得有些紊亂。不少軍用物資,居然就這樣丟棄在城頭可見的地方,沒有人去管。而且,外圍更遠的地方,張狂用珍貴的望遠鏡看過,發現那些民夫駐紮的營地,此刻已經空曠了許多。

見到這一幕,張狂越向下想,越發覺得其中有古怪。

不說袁紹軍還沒到非撤退不可的地步,這次撤退是真是假還很難說。以袁紹的統禦力,還有田豐的計謀值,可能會將一場不算緊迫的撤退,弄到如此狼狽的地步麽?

張狂可不相信。除非袁紹出了什麽大問題,以至於無法堅持戰鬥下去了,否則是無法成功解釋眼前的現象的。

若是袁紹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一切都能夠解釋的通。不過,考慮到巨鹿城裏傷兵滿地的現狀,張狂並沒有冒險的打算。

就算這次放過了袁紹,等張狂集結起大軍,一樣能夠消滅元氣大傷的袁軍。再說了,就算袁紹出了什麽問題,撤軍這麽重要的事情,其他的袁軍將領會不好好考慮一下?

以張狂的猜測,十有**,袁軍的伏兵就藏在大營的哪個角落裏。等城中的追兵出動了,那些伏兵便會發動起來,夾擊己方追兵。

最終,為了穩妥起見,張狂否決了太史慈立刻出擊的請求。

“子義稍安勿躁。十萬大軍行動遲緩,哪裏是想走就走的?等敵人退的差不多了,伏兵也開始撤退的時候,子義你那時出擊,卻也不算晚。”

城外有沒有袁軍的伏兵,城裏的人暫時無從得知。不過,在張狂的耐心下,等到傍晚時分,袁紹大軍已經撤出了少說二十裏地,一支袁軍這才突然從一處寂靜的袁軍大營裏現身出來。瞧那些袁軍伏兵的行動和裝備,太史慈如果敢出城追擊的,多半會大敗而歸。

看到這一幕,太史慈身上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接到守軍報告,匆匆從刺史府趕回城頭的張狂,隻是看了幾眼,就對太史慈下令:

“子義,出戰吧!下麵的家夥,至少給我留下一半來!”

被張狂的“料敵先機”所鼓舞,太史慈大聲應諾,短短片刻之後,便集結起待命了一整天的千餘騎兵。

隨著這些日子裏城門第一次洞開,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響起,驚動了全城軍民。而一刻鍾以後,城外數裏處便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太史慈這才渾身浴血的返回城頭,手裏提著一個人頭,向張狂複命。

“臣幸不辱命,斬殺敵軍主將張南!張南之下二千人,俘斬過千,餘眾潰散!”

“好!不愧是神射子義!”

張狂對太史慈的戰果表示滿意。他誇獎了太史慈幾句,便讓太史慈回營地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才能更好的戰鬥。

等太史慈退下以後,張狂立刻叫過身邊的郭嘉,讓他去審訊俘虜的袁軍軍官,弄清楚袁紹為什麽突然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