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自爆
顧一民感覺自己低估了高崇民,本以為這麽大張旗鼓地把他請到巡視組喝茶,他應該很知趣地繳械投降,然後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
可是,高崇民似乎並沒打算屈服,自己的事一件也不說,巡視組負責談話的人,隻好一件件地把事情擺出來,高崇民卻一件件地逐一加以反駁,每一件他都是冤枉的,最多不過是工作上的失誤,他沒有主觀上的違法行為。
顧一民在監控室實在看不下去了,高崇民為官多年,在官場裏混久了,自然會懂得自我辯解那一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雞毛蒜皮的事攬在身上沒問題,原則問題堅決能推就推,實在推不掉,幹脆來了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這樣就沒意思了。”顧一民從門外走進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漫不經心地道:“高崇民,你也知道,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也不會把你弄到這裏來。當然了,對組織交不交代問題是你的事,也是一個態度問題。你就是什麽都不說,也沒問題,我們把所有證據和材料移交司法機關,由他們去直接處理,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高崇民耷拉著眼皮,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心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拖,他還摸不清巡視組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自己不能亂說。他聽了顧一民的話,半天才回答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一民一笑:“怎麽會拿?我覺得你應該對組織有很多話要說,這樣吧,我就給你開個頭,就先說說,中凱投資的事吧!”
“中凱投資?”高崇民的臉抽搐了一下:“中凱投資經營不善,資不抵債,按照法律規定實施破產,這有什麽好說的?”
顧一民麵帶諷刺,一邊翻看著手邊的資料,一邊冷笑道:“經營不善,資不抵債?說的不錯,也算是事實吧,但我要問個為什麽?為什麽會經營不善,資不抵債?”
高崇民不為所動,說道:“我又不是總經理,我怎麽知道。”
顧一民拿起一張表格,在手上揚了揚,說道:“我替你說吧。順便告訴你,這是中凱集團董事長、總經理康廣軍寫的交代材料。中凱投資業務涉及房地產開發,市政公用設施建設,建築材料和建築裝飾等,這些都是很賺錢的行業,怎麽會一下就虧損到資不抵債了哪?原因就在於,一些人利用手上的權力,損公肥私,暗中竊取國有資產,利用國家的錢,開公司,辦企業,為自己老實惠,賺了是自己的,虧了是國家的。我手中的資料顯示,中凱投資領導班子七人,每個人至少注冊了一家公司,經營的都是與中凱投資相近的業務。簡單點說吧,就是利用中凱投資這塊金字招牌招攬業務,然後在高價分包給自己的企業,這樣國家自然賺不到錢,卻肥了那些公司領導開的私人企業。”
高崇民滿不在乎地笑道:“這都是康廣軍他們幹的,你抓他們就是了。”
顧一民:“不勞你操心,他們已經在案了。我現在問的是你,對於中凱投資,你要負什麽責任?”
高崇民將頭一搖:“我監管不利,任用幹部不當,給國家造成了損失。”
顧一民實在忍不住了,揚了揚手裏的資料,差點摔倒高崇民的臉上,但想了想又忍住了,冷笑道:“看來你是打算頑抗到底了。我問你,這幾年,你收了康廣軍他們多少錢?”
高崇民知道紙裏包不住火了,既然康廣軍都交代了,那他抵賴也不好使。這些年,康廣軍他們在中凱集團大搞權錢交易,以權謀私,他都知道,但是康廣軍他們每年都給他送近千萬的好處費,他也就睜一眼閉一眼,後來中凱集團被搞黃了,工人們下崗沒飯吃,到處上告,他們這才想出了引進戰略投資者的主意,其實,就是把中凱投資給賤賣了。這裏邊,高崇民也想撈點實惠,在王洪斌的運作下,高曉琳的陽光公司入駐中凱投資,以很低的價格取得了絕對的控股權。
顧一民見高崇民不吭聲,他又有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怒道:“這是你簽發的同意中凱投資重組的文件,真大方啊!十幾個億的國有資產三個億就賣了,還賣給自己女兒開的公司,我說你以權謀私,損公肥私,不過分吧!”
高崇民臉色鐵青,緊咬牙關,這些事他也知道抵賴不了,白紙黑字在那擺著,以前他之所以不怕,是因為他上邊有省長王敏傑罩著,如果嚴格從法律角度來說,他這麽做其實是違法的,程序上也不符合規定。隻不過,他當時是市裏一言九鼎的人物,他說行,誰敢放個屁。
顧一民把手裏的資料啪地一聲扔在桌子上,冷冷地盯著高崇民,半天才說道:“我不介意你不說,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一件一件地擺給你看,我覺得這對你不利,你將失去坦白從寬的機會。你不要以為有什麽我們可能不知道,你自己說了會吃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給我們當證人的有可能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你信不信?”
高崇民愕然地抬起頭,他不明白顧一民這話是什麽意思,自己最親近的人?不會吧!
這時,門被咣地一聲推開,高曉琳坐在輪椅上被一名女紀檢幹部推進來。
高崇民吃了一驚,站起身來,叫道:“曉琳...”
“爸,你就全說了吧,爭取寬大,我什麽都說了!”高曉琳哽咽道,眼淚已經製不住地流了下來。
高崇民見女兒坐著輪椅,腿和胳膊上都纏著紗布,奇怪道:“曉琳,你這是怎麽了?”
高曉琳咬牙切齒道:“爸,咱們都被那王八蛋給騙了,他就是想把咱們給賣了,讓咱們父女給他們被黑鍋,咱們還蒙在鼓裏。”
高崇民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問道:“曉琳,你這是說的是誰啊?”
高曉琳著急道:“爸,你怎麽這麽糊塗,還不明白,我說的就是王洪斌啊!”
啊!高崇民驚呼了一聲,簡直是難以置信,女兒不是王洪斌如膠似漆嗎?怎麽一轉臉就反目成仇了,如果女兒真的全部交代了,那自己這麽扛著也就沒多大意思了。
高曉琳道:“爸,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了吧,這就是王洪斌讓人弄的。他覺得我暴露了,有可能把他也牽連上,他就派殺手來殺我,幸虧我命不該絕,我開車把那個女殺手給撞死了,我隻是受了傷。”
高崇民問道:“這是真的?”
高曉琳急著道:“我是你女兒,我會騙你嘛!千萬別信他們王家父子,他們這是在算計咱們。”
高崇民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算是完了,白活了,自己還硬挺著為人家定罪,沒想到,人家的刀子已經插到自己的後背了。這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自己在官場混了一輩子,到頭來落到這個下場,那都是咎由自取,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啊!
高崇民頓時老淚縱橫,頓足捶胸,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向顧一民道:“我說,我全都說,請組織寬大處理。”
顧一民道:“既然你有這個態度,我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
景江市,中銀大廈。
王洪斌的公司就在這座大廈的十六和十七層。
從臨江市回到景江市,他就感到很是不安,自從他下了讓阿藍幹掉高曉琳的命令,心裏就覺得不安穩,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阿藍一點消息都沒有,打阿藍的電話,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王洪斌警覺了起來,莫非阿藍失手了?應該不會,以阿藍的本事對付一個高曉琳綽綽有餘,就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阿藍也不在話下。可是,阿藍為什麽就不接電話哪?
他又忐忑不安地掛了高曉琳的電話,同樣是關機,他又忙著掛了高崇民的手機,也是關機。他覺得不對了,世界上沒有這麽巧合的事,三個人的手機一起關機的概率不會很大。難道是臨江那邊有了變化?他感到心底一陣陣發涼。
王洪斌在辦公室發了一會呆,直覺告訴他,阿藍那邊一定是出事了,他越想越是心驚,看來景江這邊也已經不安全了。
王洪斌連忙收拾一些緊要的東西,其他的已經顧不得,一邊打電話訂了飛往香港的機票,還是早點離開這個非之地。他看還有一點時間,打電話給父親,父親的手機沒人接,他又打給秘書,秘書說:王省長正在主持會議,大概也得一兩個小時才能開完。
王洪斌已經等不得了,拿起東西走出了門,剛到走廊,就見走廊盡頭的電梯門一開,三個檢察官走了出來。他心中一驚,他預感這幾個人是衝著他來的。
那幾個檢察官一看王洪斌,就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王洪斌短暫地一愣,立刻退回到辦公室,反手將門鎖死。
咚,咚,咚,不停地敲門聲在走廊上回響。
“王洪斌,我們是景江市檢察院的,我們奉命帶你回去,配合一起案件的調查,請你配合我們。”
王洪斌的皮包砰地一聲掉到了地上,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完了,全都完了,第一步進檢察院,第二部就法院,第三部恐怕就是監獄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連法律也不在乎,但是他怕吃苦,他怕坐牢,恐怕進去就出不來了。
外麵的檢察官見裏邊沒動靜,怕出意外,可是這辦公室的門又厚又硬,人力根本就撞不開。他們連忙把王洪斌的秘書找來,出示了檢察院的工作證,讓秘書把門打開。
女秘書也知道老總出大事了,心裏害怕,哆哆嗦嗦地開了半天,也沒打開,後來才想明白,說道:“王總,在裏邊把門反鎖了,外邊打不開。”
檢察院的人急了,向裏邊喊道:“王洪斌,請你不要做無意義的抵抗,快點把門打開。”
王洪斌癱坐在沙發上,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些事算起來,就是不判死刑,估計也得是死緩或者無期,他不能忍受監獄中的慢慢刑期,與其忍辱偷生在監獄裏混過後半輩子,還不如痛痛快快地了結了這一生。
他想到此,也不怎麽覺得害怕,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從桌子下邊的夾層裏拿出一把手槍。這可不是什麽仿製品,而是正宗的真家夥,一個朋友從東南亞走私帶進來的,送了他一把,他一直藏在辦公桌的夾層裏,沒想到今天還真的用上了。
外邊的人已經真急了,不再撞門,而是在用斧頭在劈門。門已經被消防斧劈開了一條縫,用不了多長時間,這門就會被劈散架了。
王洪斌坐到辦公桌前,突然想到美國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的情景,監獄長的黑幕被曝光,檢察官來抓他,他不想坐牢,就把把辦公室的門反鎖,外邊在不斷地砸門。最後那個監獄長把手槍放在自己的嘴裏然後扣動了扳機,鮮血飛濺到了玻璃窗上。
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他就是那個監獄長,他也不想坐牢,他此時手裏也握著一把手槍。
來吧,還有什麽可猶豫的,早晚都會有一死。他舉起槍把槍管伸進自己的嘴裏,這應該是最痛快,最沒痛苦的死法,子彈從自己的腦腔中穿過,子彈的飛速旋轉會把腦袋中的東西攪成一團豆腐腦似的東西,然後從後腦的彈孔飛濺出來,噴灑在身後雪白的牆壁上。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牆壁,牆壁雪白,不知道自己混合著鮮血和腦漿的東西噴上去,會是一種什麽效果。
這時,門被砸開了,三個檢察官衝進來,一看王洪斌的樣子,就是大吃一驚,叫道:“王洪斌,你不要亂來。”
王洪斌臉上猙獰地一笑,含糊地說道:“我沒亂來,我清醒的很,這是我最後的選擇。”
“你別這樣...”
嘭地一聲悶響,一股鮮血飛濺到雪白的牆壁上,並不寫意,也沒什麽美感,看起來就像是被甩上一團髒兮兮的西瓜汁。
王洪斌被子彈巨大的衝力彈射起來,仰躺在椅子上,腦袋一斜,就一動不動了。
很明顯,人肯定是沒救了。腦袋都打穿了。
《肖申克的救贖》中的監獄長死了,王洪斌也學了他的樣子,從最後時刻敢對自己的腦袋開上一槍的角度講,王洪斌這個人還算是個硬氣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