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傾談
季一涵吃了一驚,什麽時候李新華也到了景江?而且還知道自己也在景江,印象中半年之內自己沒和他聯係過。
“一涵,我想見見你。”李新華的語氣中似乎帶著點畏懼之意。
季一涵想不出自己又什麽值得他害怕的,但從心裏來說,她並不討厭李新華,兩個人相同的經曆,自然有很多共同的思維和行為方式。無疑,李新華為人是正派的,在夕霞縣這一年多的時間,她倒是沒聽說李新華有什麽緋聞,印象中,除了工作原因,他與女同事,說話的時候都不多。
好像是見季一涵久久沒有回答,李新華有些著急,繼續道:“一涵,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這麽長時間不見了,想和你隨便聊聊。如果你沒時間,那就不麻煩了,我明天就回夕霞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季一涵很可能不會與李新華見麵,她有種預感,覺得李新華是自己生命中的又一個陳浩然,她承認自己對李新華有好感,好感中帶著那麽一點淡淡的愛意。可是,這一切都還隻是在朦朦朧朧之間,連她自己都不敢確定。自從發生了強吻之後,季一涵就又把自己封閉起來,她有意躲避著李新華。
聽著李新華略帶懼意的請求,佟安若那淒苦的神情浮現在她的腦中,也許愛與不愛,就在那許與不許的一念之間。
仿佛是一瞬間,季一涵就已經說服了自己,她說道:“好吧!你在哪?我這就過去。”
得到季一涵肯定的答複,李新華意外中帶著驚喜,按理說,他在學校就已經是副處級幹部,進入官場後又成為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大權在握,人又長的高大,俊朗,自然會有不少女人願意與他搭訕,可是,李新華對這些女人沒有一點感覺,直到見到季一涵之後,他的心怦然而動,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既喜歡,又有點懼怕,是怕失去,是怕錯過,也許這就是愛的感覺。
李新華急忙答道:“你住在哪?我過去吧,我開車方便。”
季一涵道:“我住紫金閣酒店,酒店對麵有間茶餐廳,叫灣島情人,你到了就能看見,你到裏邊二樓來找我吧。”
李新華說道:“好的,我半個小時之後就到。”
季一涵也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本來是應該拒絕的,怎麽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難道這就是跟著感覺走,那理智又去哪了?聽人說過,熱戀的人隻有感覺,而沒有理智,可是,她和李新華根本就不是戀人關係。
季一涵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胡思亂想了,在這樣下去時間肯定是不夠了。她急忙從**下來,衝進衛生間,簡單地洗了把臉,用毛巾隨便一擦,就要走。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合適,昨晚一夜沒睡,臉上的倦容還沒消退,再說出去見人,素麵朝天總是不禮貌,於是,急忙拿出化妝包,簡單地化了化妝,其實,季一涵對這個不怎麽在行,她覺得把大把時間,用來修飾巴掌大的一張臉,那是浪費時間,再說,她成天上課,搞科研,那裏有時間對自己的臉精雕細刻,即使真的有時間,她寧願躺在**,靜靜地聽一首貝多芬或者肖邦的名曲。
季一涵一個人出差在外,隨身的東西不多,昨天去省委組織部談話,自然會穿的正式莊重一點。昨天那身銀灰色的西裝套裙自己不適合今天的場合。她猶豫了一下,小皮箱裏,沒有多餘的衣服,她也不知道,在景江還要和李新華見麵。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隻好穿的隨便一點。
白襯衫,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頭發也不用紮起來,就隨便披著吧,然後再斜跨著一個小皮包。
季一涵對著鏡子照了照,沒想到這身隨便的打扮,還頗為出彩,讓人還真看不出是一個奔四的女人。沒有了那身顯得古板的西裝套裙的束縛,整個人一下就顯得活潑,靈動起來。
季一涵趕到酒店對麵“灣島情人”茶餐廳,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找了個安靜的座位,自己叫了一杯綠茶,看看離約定的時間還剩五分鍾。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真是夠緊張的。在夕霞縣工作生活這一年中,李新華給她最直接的印象就是守時,她還沒見過有第二個人,把時間安排的以分計算,精確的像是鍾表。
下午五點,李新華的身影準確地出現在二樓的樓梯口。他向左右看了看,顯然沒有找到季一涵的位置。
季一涵隻好向他招招手,李新華這才走在了過來。
季一涵笑道:“怎麽才半年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李新華看見季一涵這樣休閑、淡雅的裝束,眼睛頓時冒出驚豔的光芒。季一涵看起來很年輕,也很靚麗,帶著金絲邊的眼睛,頭發略顯淩亂,但很自然,模樣就像個才進入社會不久的大學生。
李新華還是那身裝束,黑色的褲子,白色的襯衫,隻是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他笑道:“可能是我對你的固有印象左右了我,我看到了你,卻沒認出你,真是抱歉。”
季一涵奇怪道:“這是什麽道理?”她一邊問一邊向服務員給李新華要了一杯觀音茶,她知道李新華喜歡喝這種茶。
李新華笑道:“是我的思維模式固定化了。我以為向你這樣的女幹部,一定會是穿著很正式的職業裝,在夕霞這一年中,我家你穿的最多的也是職業裝,所以,我一上樓也是按照這個印象去尋找的,可惜我錯了。”
以穿著作為交談的切入點,季一涵感到很是有趣,也衝淡了原本兩人之間的那點尷尬。季一涵笑道:“我原本是想穿的正式一點的,不過那身衣服不適合這裏,我又沒帶其他的衣服,隻好是這樣了,我不會是太失禮了吧!”
“很好,很好!這樣很好!”李新華一連說了好幾個很好。
季一涵道:“你怎麽知道我在景江?”
李新華道:“省委組織部的沈副部長找我談話,我們談話的時候,他順口提到的,要不我怎麽會知道,你也在景江。”
季一涵的眉頭一皺:“你也去了組織部?”
李新華奇怪道:“你來景江也是去組織部談話吧?”
季一涵點了點頭:“李玉康部長找我,我向他匯報了一下在夕霞縣的工作情況,然後我也見到了沈副部長。”
李新華的心一動,他在政治經驗和敏感性上要比出入官場的季一涵強得多,他隻是稍微一琢磨,笑道:“組織要重用你了吧?”
季一涵笑著搖搖頭:“你想的多了,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和沈副部長談了什麽?”
李新華笑道:“主要是談了縣裏的工作,我們和濱海市的那幾家集團正在磋商,預計先期的投資就快下來了,這可都是你的功勞。”
季一涵一笑:“不管怎麽說我當時掛職的副縣長,夕霞縣發展好了,我也有光啊!不過,沈副部長突然找你,恐怕不光是為了談工作吧?”
李新華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是的,還不是因為鳳凰化工的事,有人在省裏把我告了,說我利用權力安排自己的熟人朋友開發工程項目,打擊外來資本,說白了,不就是告我以權謀私嘛!甚至連那個上海佟氏集團捐贈建設的小學,也被說成是內幕交易的一部分,真是可笑。”
季一涵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朱誌國搞的鬼。”
李新華笑道:“算了,是不是都無所謂,反正省裏的確是有人施加了影響,要不組織部也不會找我談話,好在還不是紀委,否則我就見不到你了。”
季一涵也笑了,她知道李新華並不是開玩笑,一旦以權謀私的罪名坐實,那就是去紀委喝茶了。她忽然想起昨天和李玉康的談話,說道:“組織上找你談話也是在了解情況,我聽說省委領導批評了省裏的某些人手伸的太長,管的太寬。”
李新華坦然道:“反正我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沒做什麽虧心事,要查就讓他們查好了。”
季一涵知道,李新華找自己,肯定不是為了談工作上的事,也不是因為苦悶而來找她訴苦。她打住話頭,低頭喝茶,等著李新華說話。
李新華也很猶豫,幾次想說話,都又憋了回去。
季一涵抬起頭,微微一笑,俏皮地道:“你想對我說什麽?”
麵對著這明媚的笑容,李新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他一直為了上次的唐突而後悔,以為季一涵不會再理他,當他得知季一涵也在景江時,也是心懷忐忑掛了電話,也沒抱多大希望,季一涵會見自己。
李新華的目光一下熱烈起來,明朗的目光盯著季一涵的眼睛。
季一涵也沒有回避,坦然地與之相對,她知道李新華要說什麽,她希望李新華把話說出來。
李新華:“一涵,上次的事,是我太冒失了。我應該向你道歉。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喜歡你,自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麵前,你就占據了我的心,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覺得你就是我心中最喜歡的那個人。”
季一涵終於暗暗長出一口氣,李新華說的,她早就知道。她不討厭李新華,隻是還沒決定好是否接受李新華的愛情。
季一涵平靜地道:“新華,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不要著急,也不要逼我,讓我好好地想想。我一個人很長時間了,我還沒準備好接納另一個人。”
李新華認真地點點頭:“這個沒問題,你慢慢考慮,我明天就要回夕霞了,隔得這麽遠,以後我們見麵就不太方便了,我隻是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季一涵的眼淚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不管愛與不愛,能讓一個優秀的男人說出我愛你,也是足以讓人心動的事情。此時此刻,季一涵仔細體味著被愛的感覺,果然很令人心神舒暢。
季一涵道:“我明天就要回濱海市!”她隻是說了一半,卻抬頭笑望李新華不說話。
李新華微一琢磨,立刻明白,試探地說道:“如果可以,我可以送你回去。”
季一涵莞爾一笑,點頭道:“好啊!”
李新華心花怒發,這是暗示,雖然不能解釋為季一涵接受了他的表白,但是至少說明季一涵沒打算拒絕他。
有了這個暗示,兩個人下麵的交談,就自然和親近的多了。
李新華談起了自己的家庭,離婚的妻子,已經由他父母照看的女兒。
季一涵認真的聽著,隨著李新華的講述,她的心也跟著一起一伏,感受著他的悲歡離合。
李新華的妻子是他的大學同學,兩個人在校園中相戀,畢業後結婚,然後一同留校工作,他妻子是老師,e而他則選擇了從政。
他們的生活原本是美滿幸福,令人羨慕的,李新華仕途通暢,步步高升,不到十年已經從一個小科員升到副處級幹部,然後被選調掛職到外縣去鍛煉,一直被正式任命為副縣長。從那時起他與妻子的婚姻,聚少離多,兩地分居。好像是在他被提拔為縣長的那一年,有一天,他妻子再也忍受不了孤獨和寂寞,終於和學校的一位老師出軌。
李新華清晰地記得,那是一個雨夜,他從縣裏返回省城辦事,想起久未見麵的妻女,晚上十點多突然回到家裏。這一次突然歸來,打破了家庭的平靜,也引爆了暗藏的火山,當他消無聲息地推開臥室的房門時,他被眼前的情景驚呆,妻子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赤果的摟抱在一起。
他不記得當時是什麽樣的想法,他轉身摔門而去,在大雨裏一直遊逛到天亮。他最終沒有原諒已經悔悟的妻子,直接提出了離婚,並且爭取到了女兒的撫養權。這些年風風雨雨就這麽過來,女兒一直跟著父母,在隻有在寒假,暑假和過年過節的時候,他才把女兒接過來,或者他去父母那裏一起團圓。
李新華對過往的事,已經很平靜了,講述起來,也不想是說自己的事,而更像是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也不再恨前妻,開始檢討自己的過失,那個時候,太注重事業,把全部身心都撲在工作上,忽略了妻子的感受,婚姻走到失敗的這一步,自己也應負有重要的責任。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可能挽回,李新華歎息了一聲低下了頭。
“你沒想過和你前妻複婚嗎?”季一涵問。
“不會的。那一次的情景對我傷害太大,我接受不了。”李新華歎了口氣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