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娘眼睜睜看著夏離死在她的麵前,卻無能為力,在進入暗道之前最後望了他一眼,她看到他已經閉上了雙眼,口中卻還在呢喃著:“錦瑟,對不起,下輩子,我再帶你回家。

火勢越來越大,蘇武娘狠了狠心,進入了暗道,暗道裏麵有一間小的暗室,她在那間小的暗室中找到了夏離幫前朝太子收集的一些東西和與前朝太子的聯係方式。

蘇武娘從暗道中出去後,心中便暗自下了一個決定,她一定要給他報仇!

花相容聽到夏府走水的消息後便往這邊趕,而他們趕到時,火已經被滅了,往日那般輝煌的夏府,如今變作了一堆廢墟,花相容隻能惋惜一歎,便回去了,也不知道蘇武娘有沒有喪命於火場之中。

花相容回到“雅韻”的後,便在“雅韻”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花相容向那個身影走了過去,安慰的拍了拍那人的肩:“夏夫人,逝者已逝,還望節哀順變。”

半夜五更,花相容便意來襲,穿衣起夜,回房時,路過前院,見院中坐著一個身影,那背影略顯淒涼,那人望著月亮,借著月光細細看去,正是蘇武娘,她隻喝酒不說話,眼淚掉了也不擦。

花相容歎了口氣,便回房了,她是畫皮師,是世人口中的“神”,說穿了,她也不過隻是個不老不死的凡人罷了,世人羨慕他們可以不老不死,在她看來,這份“幸”於她而言不過是個詛咒罷了,不老不死,看著自己愛的人,自己在乎的人,一個個白頭直到死去,而他們畫皮師隻能置身於萬物繁華,繁華落盡,悲情冷暖之中,卻隻能像一個陌生人一樣旁觀,孤身一人卻不能死去。

對於他們畫皮師,哪怕你在他們心髒刺一刀,他們也不會死,但他們也是有死的辦法,隻要他們的重要器官還在,他們就死不了,不過他們可以自焚而死,五馬分屍而死等,隻要是可以毀了身體,讓身體不再完整他們就可以死,還有一種方法,便是用畫皮師的身份下詛咒。

花相容常想,既然她認為活無趣事,哪是什麽支持著她活到現在的呢?是那一個個充滿情殤、**氣回腸的故事?是畫皮師的稀有與所帶給她的一切?還是為那所謂的正義?

大概都有,卻都不是最後的答案,現在,她想她找到了,她不甘心,她想同普通人一樣感受生老病死,癡情冷暖,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為了師傅、為了師兄,也是為了自己。

她是畫皮師,卻畫皮畫骨難畫心,人心不變,人則不變,就像夏離喜歡錦瑟,由始至終,從未變過。

時光逆流,時間回到今天清晨。

柳衣算了算時間,今天應該就是夏離大限之日,想想那人對她說,為她畫皮的報酬,隻要夏離的性命,其餘房屋財產盡數歸她所有,她就恨不得當下便將夏離的首級送上。

想想上官錦瑟,她就不由得鄙夷,真是個白癡女人,不僅是當家主母,更是擁有了丈夫的全部真心,卻還想著舍棄,未免太過不知好歹,她可知道她有多羨慕她上官錦瑟?

若不是那人說了,報酬隻要夏離的命,否則便不給她畫皮,她還真想用上官錦瑟的身份與他白頭到老,共度餘生。

但在人財兩空與萬貫家財之間,她自然選擇後者,什麽都沒有了,區區一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麽?更何況是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思以至此,柳衣收了情緒,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卻在看到完好無損的夏離時,露出了驚疑的表情。

夏離聽見聲響,向門口望去,見來人是柳衣,又將視線移回到了書本上,語氣不冷不熱的問道:“夫人這麽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柳衣收了情緒,語氣卻還有著驚嚇過後的結巴:“沒,沒什麽,妾身就是想來問問夫君,這兩日送過來的補藥可有按時喝著?”

夏離微微頓了頓神,輕輕點了點頭,輕哼一聲道:“嗯,喝了。”

柳衣鬆了一口氣,喝了就好,喝了就好,應該是量少,所以才導致發作的時間慢了些,對著夏離欠了欠身子,笑了笑道:“那妾身就不打擾夫君看書了。”

就在柳衣退到了門外,打算關上門,再去藥房抓兩副藥材時,她突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臉色大變,不理會夏離微微不悅的情緒,徑直走向距離夏離不遠處放著的錦繡盆栽前,那股味道愈發濃鬱,發源處就是這個盆栽。

柳衣臉色難看的望向夏離:“夫君,你……沒喝?”

是的,那股讓她異常熟悉的味道正是她為他抓的藥。

夏離繼續看著書,語氣淡然:“既然你都已經發現了,還問我做什麽?”

柳衣一臉的難以置信:“為什麽?夫君這是信不過我?怕我害你?我上官錦瑟陪伴你這麽多年,你夏離就是這樣對我的?”

隻見一直都很淡然的夏離,突然間發怒,猛的拍桌而起,嗬斥道:“住口!她的名字,你不配占用,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她的名字!”

柳衣被夏離嚇到了,腳步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幾步,莫名的有些腿軟,雙手放在桌案上,以支撐自己的身體:“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拆穿我?為什麽……”

夏離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不屑冷哼:“若不是你有著一張她的臉,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可能站在我麵前嗎?你以為你有資格同我說話?”

柳衣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期望:“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了?”

夏離冷笑:“嗬,我不管你是誰,會這般處心積慮的接近我的,能是什麽好人?我也不管你有什麽目的,若是敢傷了她,就要有死的覺悟!”

柳衣苦澀一笑,她到底還在期望些什麽?不是好人嗎?嗬,也對,她本來就是來要他的命的,不是嗎?

自古糟糠,不如美妾,可美妾哪兒能抵得過真心?在她看來,糟糠可是處處贏了美妾,話說的好聽,君愛妾,妾則完勝糟糠,可君真的愛妾嗎?

若君愛妾,怎會不給予妾一個名分?君若不愛妻,總會待妻熬成黃臉婆時,也依舊不舍不棄?妾贏的不過是一時新鮮, 贏的不過“年輕”二字,“貌美”二字,可若隻是因為這副皮囊才對你多加喜愛,那這樣的愛真的是愛嗎?

所以自古以來才要求做當家主母的,要有一顆寬宏大量的心,畢竟妾隻是一時的玩物,而妻才是永久的家。

隻可惜她柳衣有著一顆做主母的心,但奈何生了一個做妾的命!

柳衣此時是徹底涼了心,心裏有一個聲音在瘋狂的呐喊著,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這夏府的所有財物就都是你的了,你還在猶豫什麽?猶豫他會回心轉意嗎?別搞笑了!來吧!不要猶豫,殺了他!……

柳衣眼眶逐漸變紅,手腕翻轉,藏在袖中自保的匕首此時終於派上了用場,柳衣握住匕首,揮手便向著夏離的下路攻去,夏離心中暗驚,驚險躲開,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

柳衣終究隻是個弱女子,就算會些功夫,卻又怎麽與男人比?三下兩下,匕首便被夏離奪了去。

柳衣此時已經有些瘋癲了,她的心中隻有一個念想,那就是,殺了他!殺了夏離!

柳衣已經退到了桌案前,她手中唯一的武器被夏離奪了去,一時間找不到什麽好的武器,便抓住什麽就拿起來丟向夏離,桌案上的東西幾乎都被她丟光了, 一時間,書房亂作一團。

柳衣拿起桌案上最後一個東西,那是昨晚夏離夜讀時用的燭台,他還沒來得及滅,現在還著著火。

夏離瞳孔一縮,這書房裏,可都是一些寶貴的機密,還有他用來思念錦瑟的一些畫像,可燒不得啊!

夏離連忙製止柳衣,盡可能的安撫柳衣的情緒,聲音盡可能的放柔和:“別動!把你手中的那個東西慢慢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然而柳衣怎麽會聽他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他害怕的東西,怎麽可能乖乖放下?

柳衣衝著夏離猙獰一笑,抬手便向夏離丟了過來,恰好丟到了一摞書上,瞬間火勢大起,夏離連忙跑過去滅火,這裏不僅僅有著要給前朝太子的重要文件,還有一副錦瑟的畫像。

趁此機會,柳衣找到了放在櫃子裏的短劍,舉起便向著夏離刺來。

夏離他察覺到危險,連忙轉身,卻還是被短劍刺穿了腹部,夏離眼神一暗,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錦瑟……

隨即,夏離緊握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已經瘋癲的柳衣的心房,抬腿便將柳衣的身子踢到了遠處,就算要死,他也要拉她陪葬,她又不是他的錦瑟,沒必要放她走,但就算要死,他也要離她遠遠的,他嫌惡心!

柳衣飛出去的身子,不小心撞倒了角落裏放著的油箱,一瞬間,火勢更旺,儼然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夏離已經套不出去了,而且他腹部中劍,已經活不了了,他也因為失血過沒有了力氣,可惜的是他再也見不到錦瑟了。

夏離努力拖著身體向錦瑟畫像的地方走去,走了兩步便再也撐不住了,身子緩緩向後倒去,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