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虹簡要地向江威描述了一番，江威氣得捏起拳頭：“他怎麽能這麽做呢？”

“他們對我們有偏見，而且不友好。”

“不是的，我說的是那個姚總。倪老師……”

“你繼續說，”倪虹鼓勵他。

“外國人對我們有偏見，固然不對，但我們碰到這種情況，就應該跟他們講道理啊。如果不講道理，我們就去投訴、抗議。”

“嗯。”

“明知道主持人有問題，還要跟她合作，那不在縱容對方嗎？”

聞言，倪虹眼裏淚花迸出，她沒想到，江威這般小的年齡，竟然已經這般明事理。再一想，姚昕就顯得沒什麽底線和信仰了。

當然，倪虹也明白，作為商人和一位長期生活在異國的人，他必然也有他的難處和一番考量。何況，從以往的交往看來，他並不像是一個不講原則，泯滅情懷的人。

尤其是，在越秀那件事情上。他處理得很好，依然和越秀保持戀愛關係，並不斷疏導她的情緒。也許，是因為他很愛她，但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事理，且有一顆包容之心。

思忖之後，倪虹跟越秀打了個電話。經過那件事，她有意和越秀加了聯係方式，有時也會聊上幾句，如她所願，漸漸地越秀對她的敵意也越來越淡。

過年的時候，她還給倪虹發了一段法式風情的舞蹈，問：“嫂子，你看我舞姿怎麽樣？”

和那麽多學生及年輕人打交道，倪虹太知道怎麽跟人相處了。盡管越秀曾經傷害過她，但倪虹很清楚，她本質上不壞。幫越秀走出魔障，也成了倪虹的小小心願。

飛機停靠在尼斯的Nice Côte d"Azur Airport（藍色海岸機場），這個機場位於尼斯、普羅旺斯、阿爾卑斯之間，又毗鄰摩納哥公國，因此客流量很大。

和王千樹、王錚、程超、婁正君會合後，幾人商量了一番，也整理出了勸服姚昕的思路。

火車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到了普羅旺斯。

虧得倪虹、王錚都學了法語，在翻譯機的幫助下，他們和本地人溝通沒有什麽障礙，很快就坐班車來到了“NTS”的薰衣草花田。

照王千樹的描述，之前和姚昕爭執激烈，對方甚至還說了一句傷人的話：“我付出了這麽多，你們說不做就不做？不做也行，先離開這裏吧！”

正因如此，王千樹四人才氣得那麽厲害，連燈彩都顧不得拿走，直接去了尼斯等倪虹。

倪虹雖覺他們有些衝動，但事已至此，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再說，易地而處，如果她當時也在現場，多半也會言辭激烈。

前段時間，姚昕把王千樹四人接到莊園後，便外出談生意了，這幾日，臨近舉辦燈會的時間，他才回到莊園裏，結果，剛到莊園就聽到王錚、王千樹的那個要求……

半個小時後，見到姚昕，姚昕馬上和倪虹致歉：“倪老師，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不該跟王老師發脾氣，我向你道歉。”

看得出來，他是有悔意的。

接著，姚昕點了煙，又向倪虹訴苦。

原來，他上月與合夥人有糾紛，對方提出撤資，並在自媒體上詆毀他。姚昕馬上去和電視台聯係，請求他們幫忙做澄清。

如此一來，姚昕就欠了對方一份人情。正因如此，當電視台提出要Camille來擔任燈會節目主持人時，姚昕隻微微躊躇了一下，就答應了。

他萬萬沒想到，王千樹父子竟然會查到這一點，並對此完全無法容忍，幾乎和他鬧崩了。

爭吵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倪虹聽罷姚昕的解釋後，平靜地說：“恕我直言，一開始你就不該答應。”

“我……”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Camille自己不想來的話，電視台怎麽會讓她來？電視台又不是不知道，Camille對華人有偏見。”

姚昕蹙起眉：“這個……可能她比較喜歡湊熱鬧。”

他承認，他確實沒多想，Camille是一個很愛出風頭的人，她應該是為此而來。

“你覺得，Camille隻是想出風頭嗎？”倪虹似看穿了姚昕的想法，盡管他說得比較委婉，“哪有那麽簡單。”

“那她……”姚昕眼中閃過銳芒，心裏一咯噔。

“她麽，我猜，她大概是想搗亂。比如說，不按台本走，在公開場合吐槽，甚至是發表侮辱性言論，說華人不怎麽樣，他們製作的燈彩也不怎麽樣，做的香水也不怎麽樣！”

姚昕眉頭緊鎖，沒有作聲。

倪虹心裏暗喜：她果然找對了切口！越秀給的資料果然有用。

就在飛機場裏，倪虹便和越秀打電話溝通，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越秀終於掏了實話：上年度，他們在法國當地遇到了很強的競爭對手，公司的財報沒那麽好看，所以姚昕的合作者，一位法國商人便提出了撤資……

了解到內情後，倪虹心想，在商言商，對姚昕說什麽“老父親的愛國情感”“救命恩人的恩情”，遠不如跟他講“香水的口碑和銷量”有用。

趁著姚昕沒說話，倪虹又把早就想好的一套詞，一股腦兒地倒出來：“可能，我剛剛說的，你會覺得匪夷所思，但其實，站在Camille的立場，是說得通的。一來，她以前在節目裏辱/華，就沒受到過實質性懲罰，還讓她火了一把，她自然沒有什麽顧忌；二來，她再次故技重施，一定能再次博眼球，她才不管會不會把燈會辦砸呢，她隻要她自己有熱度，受關注。在國內，我們管這個叫‘黑紅’！”

倪虹有意頓了一下：“可惜，可惜……”

“可惜什麽？”姚昕深深凝視她。

“到時候，不隻是我們蘇燈的名譽受損，姚總，您的香水公司也會受影響。據我所知，香水在法國本地銷售情況並不是特別好，主要還是由華僑和國內市場撐起的，是不是？”

姚昕眯縫著眼，歎了口氣：“越秀跟你說的吧？”

“我無心打聽這些，”倪虹沒否認也沒承認，隻跟他推心置腹，“您想想看，要是香水的口碑壞了，華僑和國內市場還會買賬嗎？恐怕……說句難聽的話，品牌可能會臭名昭著，姚總您可能會進退失據。可惜……”

姚昕心中一涼，背上冷汗直冒。

倪虹看向遠處隨風擺舞的薰衣草，意味深長地說：“可惜……這一大片薰衣草花田，耗了你多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