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然和韓金德開車回到廠子裏。剛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裏邊有人拍桌子打凳吵吵鬧鬧的聲音。兩人進去一看,原來是那美國玩具客商勞恩?霍爾森和他的助手喬治?史密斯用著美國話在罵罵咧咧的拍桌子打凳。旁邊還有一個年紀三十左右,高高瘦瘦,身穿一套深藍色西服,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國人在站著,大概是個律師。秘書曹妙小姐一個人在那裏低聲下氣是說:“有話好說,不要生氣,有話好說。”其他一個領導都沒見影。原來大夥合計好讓秘書接待他,其他人一概對他避而不見。曾俊然看了看他們,強顏歡笑著說:“你好,勞恩?霍爾森先生,喬治?史密斯先生,有話好說嘛,幹嘛發那麽大火呢?快請坐。”接著又說:“還有這位?”那律師趕緊說:“鄙人柳得勝,恒潤律師行的律師。”
曾俊然說:“柳律師,失敬,失敬,你也請坐。曹秘書,快上茶。”說完,和韓金德各自坐了一張單座真皮沙發。
勞恩?霍爾森心想:你小子來軟的,別以為我就會心軟。要是真按合同賠償了那兩億五千五百萬美元。我也用不著那麽辛苦天天到處去找人做玩具了。又要擔心買又要擔心賣,一天到晚都得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沒一天過得舒心的,再說自己年紀也差不多六十了,獨生兒子是個隻會花錢不會賺錢的貨色,說不定哪天就會把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鈔票給全部敗光,幹脆好好的賺了這筆賠償款就洗手不幹了,天天到河邊去釣魚,過些悠哉遊哉的日子也是好事。多虧了這場大火,真是燒得及時,黑心一點也是要的了,要是我可憐他,但是誰又來可憐我呢?商場如戰場,這是你死我活的遊戲,哪能有那麽多的婦人之仁。勞恩?霍爾森用著不很流利的中文說:“曾廠長,你們廠被火燒,我心裏也不好受,但是,我和我們國內的經銷商也是簽有合同的,現在沒有貨品供應給人家,我也要被罰錢的,我也沒有那麽多錢賠給人家,所以真的不好意思,你無論用什麽辦法也得把我那兩億五千五百萬美元賠償給我,否則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律師我也請好了,你就等著封廠子坐牢吧!”
曾俊然聽了,心想:哎,這美國佬哪會真的同情自己的遭遇呢?他還不趁機趁火打劫才怪。幹脆挑明了說吧,於是說:“尊敬的勞恩?霍爾森先生,不瞞你說,這場大火把我們整個廠的全部家當都給燒得幹幹淨淨了,我根本沒任何錢能賠給你,其實你才給了我們廠一個億美元,我們已經給了你一千五百萬輛遙控小汽車了,所以我們廠根本就沒欠你什麽錢,要是你能網開一麵,等我想辦法去借錢來重新把廠房和倉庫建起來重新再生產,最多明年不賺你錢給你再做一千五百萬輛的遙控小汽車,你看行不?要是你真的把我們廠告上法院,封了廠子捉了我去坐牢,你也得不到那賠償款的,那樣來說對你也沒任何好處的。我想你還是高抬貴手的好,你看行不行?”
勞恩?霍爾森心想:聽說你們廠建廠也有二十幾年了,經過這麽多年的經營,哪裏會沒錢陪我?上回那油漆出了問題,你們還不是照樣自己搞定,大概是不想賠錢故意在我麵前哭窮而已。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好端端十幾億的貨品眼看就要成交了,一場大火就給燒沒了,幸虧是沒交貨之前著火,要是交貨以後才著火,那跳樓的就該是我自己了。哎,我也不想再做什麽買賣了,幹脆要了這次賠償款我就洗手不幹了。想到這裏,勞恩?霍爾森陰陰的笑了笑說:“不會吧,曾廠長,堂堂一個經營二十幾年的大玩具廠,就我的一次訂單也有兩億五千五百萬美元了,那你們前幾年的訂單呢?怎麽會賠不起我的哪點小錢呢?你該不會想耍賴不想賠錢是吧?我可老實告訴你,你可千萬別想耍賴不賠錢。要真是這樣,我情願讓你們廠封廠,讓你去坐牢我也絕對不會手軟的!”
韓金德一向是個火爆的脾氣,聽了勞恩?霍爾森的話,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椅子站了起來大聲開罵著說:“他媽的,你嚇唬誰呢!告你就告吧,愛怎麽告就去怎麽告,怕你是孬種,我可老實告訴你,你別告還好一點,明年我們廠不賺你錢重新給你再做一批貨品出來,你還有點賺頭,要是你真把我們告了,我們廠關門了,廠長坐牢了,你一輩子也別想再從我們這裏撈回半點油水。”
這時那律師柳得勝也忍不住說話了,對著眾人說:“大家稍安勿躁,有事可以慢慢商量的嘛。勞恩?霍爾森先生,依我看你還是別告的好,人家曾廠長又不是故意違反合同的,隻是這場大火人家玩具廠損失也很慘重的,你還是高抬貴手一次,給別人一條生路,給自己留一條賺錢的好路子吧。你看,這樣好嗎?”
勞恩?霍爾森抬頭看了看他,怒氣衝衝的說:“柳律師,你得想想你自己的立場,要是沒了官司,我還要你幹什麽,你還不得喝西北風去了,這裏論不到你來發話,你別一心想著幫同鄉,小心我炒你魷魚!”
柳得勝被他一陣搶白,臉色十分難看,忍不住發起火來,說:“豈有此理,老子不接你這趟生意也不會餓死的,我不幹了,你另請高明吧。”說完,氣呼呼的走人了事。
事情發展成這個地步,勞恩?霍爾森看著柳得勝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的狀況,氣急敗壞的說:“豈有此理,就你是律師嗎?我不會再找一個嗎?曾俊然,你就等著做牢吧,咱們走著瞧,喬治,我們走!”
韓金德大聲對著柳得勝的背影說:“柳律師,謝謝你了,你真是好樣的。”柳得勝回頭衝他無奈的笑了笑,就走了。
韓金德又對著勞恩?霍爾森和喬治?史密斯兩人說:“兩位慢走,小心別摔著了,沒人會陪醫藥費的。”
勞恩?霍爾森生氣的說:“咱們走著瞧!”說完,就和喬治?史密斯氣衝衝的走人。
等勞恩和喬治兩人走了之後。韓金德趕緊對曾俊然說:“看來這場官司是打定的了。曾廠長,你還是趕緊離開我們市去躲一下吧,越快越好。董事長那邊我們來幫你照看一下,你就放心走人吧。”回頭我把全部工人都遣散了。我們先關門一段時間,看看那勞恩?霍爾森有什麽動靜再做打算。
曾俊然說:“那好,讓史彪把這兩個月的工資都給工人們發了吧。眼看再過兩個月就要過年了,這陣子也沒什麽廠要招工的,免得工人們沒飯吃就糟了。”
韓金德說:“那我叫史彪來一趟我們這裏。”說完,馬上給史彪打了電話。沒過一會,財務科長史彪來到了廠長辦公室。
曾俊然說:“史科長,那兩個月的工資你還是趕緊給工人們發了吧。免得那個勞恩?霍爾森把我們告了,連那點錢都要被凍結的了。”
史彪:“我早就做好分發準備了,就等廠長和副廠長簽字而已。”說完,史彪把文件拿給曾俊然和韓金德。
曾俊然和韓金德趕緊簽了字。曾俊然說:“老韓,從今天起廠子裏的事暫時交給你管理。我得趕緊回家準備準備。”
韓金德說:“好的,曾廠長,你放心,廠子裏的事我們先照看一下,等工人們領了錢我就把他們遣散了,再把廠子大門也給關上,隻留幾個人值班,你得抓緊時間走人,讓那美國佬找不著人,我看他還怎麽個告法。”
曾俊然:“辛苦你了,老韓。”
韓金德:“別說那話。你還是趕緊走人吧。過了風聲再回來。”
接下來曾俊然趕緊和司機狄禮一起開車回家。
這時陶悅涵給曾俊然來電話,說:“俊然哥,你那邊情況怎樣?和那美國商人談妥了沒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曾叔叔剛剛醒了一會,護士小姐說再過幾天我們就可以進曾叔叔的病房看他了。”
曾俊然:“悅涵,我們和那美國客商翻臉了,這回大概是吃定官司的了。廠子裏的領導都讓我出外避避風頭。我現在在家裏收拾東西,我爸媽得麻煩你幫著照看一下了。”
陶悅涵:“啊?俊然哥,真要逃跑啊?要不還是不逃了吧,最多我再去找子淳哥借一個億回來,重新把倉庫和車間、生產設備買回來,賺了錢慢慢還給那美國佬囉。”
曾俊然:“這不行,那美國佬大概一心就想著敲詐我們的賠償款的,除非把那十幾億都賠給他,否則要是被他告上法庭,錢剛到我們賬戶就會被他們截掉的了。我還是出外躲一躲吧。”
陶悅涵心裏忐忑不安,皺起眉頭說:“那俊然哥,你等一下,我和你媽馬上回來,你要等著我們喔!”
曾俊然:“好的,我等著。”
成嘉馨一旁聽著,也嚇得臉色大變,趕緊給司機施仁旭打了電話,和陶悅涵下了電梯出了醫院門口馬上準備回家。陶悅涵和成嘉馨站著醫院門口等施仁旭開車過來。陶悅涵想了想,說:“阿姨,你先一步回家吧,我得回趟家再直接打車去你家就行了。”
成嘉馨:“悅涵,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回家幹嗎?”
陶悅涵把嘴湊到成嘉馨耳邊小聲的說:“阿姨,我得回家拿些錢給俊然哥出門躲債嘛!”
成嘉馨:“不用了,悅涵,家裏還有幾萬現金,你俊然哥又不是去躲很遠,應該夠花的了。”
陶悅涵:“那好吧。”沒過一會,施仁旭開車過來了。陶悅涵和成嘉馨兩人趕緊上車回家。
回到家裏,成嘉馨和陶悅涵直接走上曾俊然的房間。三人在曾俊然的房間裏商量對策。
陶悅涵小聲的說:“俊然哥,你想躲到哪裏去?”
曾俊然:“要不去鄉下姥姥家躲一躲囉。”
成嘉馨:“我媽那裏不夠安全的,依我看你還是去你舅舅那裏,和舅舅商量一下好一點。”
陶悅涵從手袋裏掏出自己剛用半年買G3手機,說:“俊然哥,你還是用我的手機吧,我那號碼是街上隨便買一張的,不用真實姓名的。這樣會安全一點。以後少打電話回來。我們找你就行了,沒事你不用找我們的。衣服都收拾好了沒有?”
曾俊然:“都收拾好了。對了,媽,我們廠還欠人家原料商八百萬,要不把我們這家的房子和車子也賣了吧。免得以後重新辦廠沒有了信譽也沒生意可做的。媽,你別傷心,困難隻是暫時的,等明年七月得回了意大利那一個億,我們就有法子翻身了,到時候兒子給你買一家更加漂亮的房子。”
成嘉馨:“那好吧,俊然,我明天就找人賣了這房子。”
陶悅涵走了過去打開行李包看了看,裏邊放著幾套漂亮的西裝。陶悅涵說:“哎喲,俊然哥,現在是去逃債喔,你以為去玩啊?不能穿太漂亮的。要穿舊一點的衣服,這樣至少不容易被賊盯上,才安全一點的嘛,出門在外最怕就是遇上賊人的了,還是安全為好,天也冷了,要準備些厚衣服才行。”說完,把衣服全扔在**,打開衣櫃重新把那些舊一點的衣服裝進行李包裏。還把前兩年自己給曾俊然買的一件藍色羽絨服給放了進去。
成嘉馨:“悅涵、俊然,我先回房一下。”說完成嘉馨走回自己房間拿錢。
陶悅涵裝好行李,站在衣櫃旁邊看著曾俊然,心裏難受死了,淚水怎麽也忍不住了,一點一滴的往下掉。
曾俊然一把把她摟進懷裏,輕輕的給她擦了擦眼淚,說:“悅涵,你要堅強勇敢一點,我爸媽還要等著你來照顧呢。放心,用不了三五個月我就會回來的。”
陶悅涵:“好的,俊然哥。出門在外要萬事小心,不關自己的事千萬不要多管閑事了。知道沒有?”
曾俊然:“知道了,悅涵。”
陶悅涵離開曾俊然的懷裏,抬頭看著他說:“俊然哥,這樣跑路也不是辦法,不開工廠哪年哪月才能還清那些債務呢?要不等你爸病情康複了,你去加拿大打工吧。換一個英文名字,過些日子我把你媽你爸都送過去我也跟著一起到那邊工作就行了。”
曾俊然:“我也這樣想,但是工廠裏幾百號人的生計問題誰去解決呢?過些日子我去一趟意大利把那貨款直接要回來,要是那美國佬不告我們,我們還是有辦法重新開始的。”
陶悅涵:“這美國佬幹嘛這麽笨的,我們連生產車間也被燒了,哪有錢還給他呢?就算把人捉去坐牢那他更加得不到一分錢的好處啊!”
曾俊然:“大概他以為我們錢是有,隻是不想賠而已囉。”這時成嘉馨已經從自己房間裏走了回來。手裏拿著一疊百元大鈔和兩隻雕龍描鳳的金鐲子。成嘉馨把錢和金鐲子遞給了兒子,說:“俊然,出門在外要萬事小心,不要爭強好勝,愛出風頭,不要讓爸媽和悅涵擔心你就行了。這裏是五萬塊,你大概也夠用一陣子的了,這對鐲子本來是你爺爺奶奶在我和你爸結婚的時候專門讓首飾店打造成的,鐲子的裏邊還刻著你爸和我的名字,本來打算在你和悅涵結婚的時候才給你們的,隻是家裏出了這場大禍,沒錢防身也是不行的,你就藏起來等確實沒錢用了再拿出來用吧。免得你帶銀行卡不方便的,相信悅涵也不會怪我的。”
陶悅涵:“阿姨,錢財身外物而已,隻要俊然哥能平平安安就好了,隻要廠子過了這關,要什麽沒有,我不會介意的。”
曾俊然接過鈔票和金手鐲,分別藏在身上的幾處袋子裏藏好。說:“對了,媽,最怕就是被封屋子和廠子。不過量他也沒那麽快的動作,你還是趕緊找人把房子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要及時轉移,媽,別太難過,以後我會賺更多的錢給你另買一棟更加漂亮的房子的。你就暫時忍一忍吧!”
成嘉馨:“有你這句話媽就放心了。放心,媽從小就吃慣苦的,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了。隻是這次特別厲害了一些而已。我明天就去把房子給賣了。”
陶悅涵:“阿姨,前兩三個月我在萬隆花園買了套五房兩廳,本來想過了年讓我爸媽搬進去住的,要不你搬進去住先吧。”
曾俊然:“悅涵,怎麽沒聽說你買房子的?你哪來的錢?”
陶悅涵:“俊然哥,我在韓國留學的時候你不是給了我一些生活費嗎?我用那些錢做了幾筆小生意,連本帶利賺了一些而已囉。”其實那些錢是子淳哥給自己的時候,自己拿去做生意賺回來的,後來俊然哥給自己的錢自己藏起來吃利息而已,但也不能說得太清楚的,否則要是讓俊然哥誤會了自己和子淳哥有問題那也不行的。
成嘉馨心想:哎,我這未過門的媳婦還真是夠能幹的了,偏偏遇上這場大火災,連累他們小兩口了。成嘉馨:“那好,悅涵,待會等你俊然哥出了門,你就幫我把我那些衣服用品搬進新家那邊去吧。等明天我就找人來把這個家給賣掉了。”
陶悅涵:“好的,阿姨。俊然哥,你這回是坐飛機還是坐火車去你舅舅那裏?”
曾俊然:“坐飛機安全一點。我想坐飛機去。”
成嘉馨:“那吃過午飯就出發吧。我已經叫蓮嫂做飯了。昨晚給你爸守了一晚夜,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會吧。等開飯的時候我才叫你。悅涵,來幫阿姨收拾東西。”
陶悅涵:“好的,阿姨。”
吃過午飯,施仁旭把曾俊然直接送到了機場。
陶悅涵和成嘉馨先把所有值錢的東西搬進了萬隆花園的新家裏。
成嘉馨說:“悅涵,幸虧你還買了這套房子,否則這麽多東西不知道要搬到哪裏去才好。”
陶悅涵:“哎,阿姨,誰又會想得到廠子會遇上這場大火,兔子還有三個窩呢,我還算笨的了。早知道會這樣,不給那三千萬利息我子淳哥就好了。反正他說過不要我的利息的,隻是我那貪婪的表嫂要而已。”
成嘉馨:“算了吧,悅涵,十幾億都沒了,那三千萬不提也就算了。”
一老一少忙了大半天,一直忙到晚上十二點才算了事。成嘉馨說:“悅涵,累了快一天了,算了吧,明天再搬。今晚就住我們家吧。大概那美國佬不會動作那麽快的。哎,這家已經住了十幾年了,不知還能住多少天。”說著說著,成嘉馨忍不住悲從中來,淚如泉湧了。
陶悅涵心裏也十分不好受,隻是現在哭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的,趕緊安慰成嘉馨說:“哎,阿姨,別傷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或許過些日子等俊然哥賺了大錢,給你和曾叔叔另買一棟更加漂亮的房子那豈不是更好,陽光總在風雨後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成嘉馨擦了擦眼睛說:“悅涵,你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