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思寧和關馨做了幾天的病友。這幾天,最讓應思寧受不了的,是關馨的這種大大咧咧性格。

新建設起的醫院,普通病房裏擺的是兩張床,一應設施齊全。獨立衛生間,電視,三開衣櫃,微波爐,床頭櫃,還有一對小沙發。這樣的住院條件應該說,是不錯的。

環境不錯,關馨的生活習慣卻有問題。

應思寧是個愛幹淨的人,個人用品,是不讓別人碰的。可她遇到了關馨。關馨可是隨便慣了。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關馨可是不分彼此的,有時順手拿起的可是應思寧的用品,譬如毛巾、刷牙杯。好在,關馨知道牙刷是不可以共用的。

應思寧在衛生間問:“關馨,你是不是用了我的刷牙杯?”

“我搞不清楚,哪一個是你的,哪一個是我的,我就是隨手拿著,就用了。這也要分清嗎?”

應思寧說:“當然是要分開的。”

論說,刷牙杯好區分的。他們是住進來後,臨時在醫院裏的超市買的,兩隻杯子的形狀一樣,顏色卻不一樣。應思寧用的一隻杯身上是兩朵小白花。關馨用的是一隻紅色的,上麵沒有裝飾圖案。

關馨卻說:“我這個人,不講究這個的。既然你這麽在乎,在杯子上做個標誌。免得我又拿錯了。”

暈啊。兩隻杯子已經有明顯的區別,就是色盲患者也能區分的,還用另行做標誌嗎?

應思寧真想說關馨,你從小,爸媽沒教育過你嗎?

關馨的爸媽還真的沒有教育過她。在關馨三歲多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就分開了。爸爸娶了新的女人,媽媽嫁了新的男人後來又因病去世了。關馨成了棄兒。好在外婆舍不得關馨孤苦伶仃,就接收了這個爸爸不疼媽媽不愛的小女孩。

那個時候的外婆,住在鄉下,交通不是特別閉塞,所在地的經濟卻十分落後,能吃飽穿暖,就算不錯了,至於刷牙洗臉這類事,沒有那麽多的文明講究。

關馨到了上小學二年級時,才開始刷牙。這個啟蒙,還是在一個同學家。關馨那天早早去同學家,等著同學一道去上學。同學起床晚了,即使晚了,還要把牙刷了。關馨十分羨慕同學有好看的牙刷和弄出泡泡的牙膏。

晚上放學到家,關馨吵著要外婆給她買牙刷和牙膏。外婆被關馨纏的沒了說法,隻好去村子裏的小店裏,買了一把牙刷和一支牙膏。外婆沒舍得買刷牙用的杯子。關馨倒是不計較這個,用一隻吃飯的碗就替代了。

在初中畢業之前,關馨有一個誤解,以為自己的牙齒不白,是刷牙晚的關係。後來,終是弄明白了,那是母親懷孕時,不停的生病,服用了過多的黃連素。

應思寧注意到關馨的牙齒不是應該有的潔白,以為是缺少應有的清潔。正因為這個誤解,對關馨在牙具上的不講究很有意見。為了防止關馨再拿錯刷牙的杯子,應思寧將新買襪子上的標貼揭下,貼到了刷牙杯的杯把上。然後,用一隻買東西配的塑料袋套在杯子上。

即使應思寧做了如此的防範,關馨還是錯拿了應思寧的刷牙杯。

又一天早上,應思寧在衛生間說:“關馨。你是故意的吧。我做了這樣好識別的標誌,你怎麽還是拿了我的刷牙杯啊?”

關馨說:“對不起啦。我買了衛生巾,當時忘記找老板要塑料袋。回來拆開用時,包裝壞掉,我就用了你套在杯子上的塑料袋。”

應思寧說:“你用塑料袋,可別用我的杯子呀。”

關馨說:“我自己也糊塗了。看到你用的杯子,腦子就糊塗了。用過放回去後,我才發現又弄錯了。”

應思寧說:“我真服了你了。這樣吧。幹脆,我倆的杯子換一下吧。我用紅的,你用粉底有碎花的。”

關馨說:“行啊。估計不會再弄錯了。”

可到了晚上,又弄錯了。這回是有意的。關馨把手上的木質手鏈褪下,放在水裏泡,用的是碎花刷牙杯。以應思寧的說法,這隻杯子現在歸關馨用。刷牙杯派了這個用場,刷牙時,沒杯子用,隻好又拿起了原本是她的現在歸應思寧的刷牙杯。

應思寧發現關馨又弄錯了,也就不說什麽了,隻是一屁股坐在座便器上,發愣。礙於耳靈的麵子,應思寧不好對關馨有什麽明顯的不愉快。

如何避免這種不愉快的事,應思寧隻好繼續開動腦筋,尋找對策。

關馨見應思寧進了衛生間,老半天了,沒有動靜,以為出了什麽事。她擰開衛生間的門,看應思寧坐在座便器上,臉色很不好。

“思寧。你怎麽了?是不是遇上便秘?”關馨滿臉的關心。

應思寧本是生氣的,這會,看門口這個人誠心關切的模樣,搖頭,說:“不是你說的那樣。”

關馨的手在麵前拂了一下,說:“我說的是哪樣啊?我問你是不是便秘了?”

應思寧本是想避開這個粗俗的說法,關馨卻越發的描繪這個詞。應思寧徹底的無語,看了關馨一眼,低頭,不說話。

關馨卻沒心沒肺的,說:“遇上便秘,沒事的。我有解決的好辦法。”

應思寧抬頭,看了關馨。

關馨以為應思寧想向自己求教,於是乎,誨人不倦的樣子,說:“你把雙手舉起,這樣,就這樣。”

應思寧看見關馨的手在臉前搖扇子似的,煽動,繼而兩手握成拳,向下拉動。應思寧笑了。她不能不笑,實在是太好笑了。好笑的不僅僅是關馨所做的動作,還有相呼應的話語。

關馨所做的動作和所說的話,是這樣分解的。舉起雙手,說出“預備唱”; 煽動手掌,附和音是“臭,臭,臭”;向下拉動拳頭,發出的聲音是“嗯──”

應思寧越笑越想笑,最後是用手不停的在兩、腿間拍座便器的邊沿。

這時,關馨才發現,應思寧坐在座便器的蓋子上。

關馨又說了一句:“你以為你辦公呢,感情你什麽事也沒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