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芙蓉說:“他們在看你。”

李大土說:“他們在看你。”

“在看你。”

“在看你。”

兩人停住腳步,麵對麵站了,指著對方,異口同聲:“在看你。”說完,又傻笑一會,更引得路人異樣的目光。

兩人又往前走,突然地,錢芙蓉說:“不對,他們在看我。”

李大土跟著說:“不對,是他們在看我。”

“在看我!”

“在看我!”

兩個人又停住腳步,麵對麵站住,指著自己的臉,不約而同地說:“在看我。”

錢芙蓉看到旁邊有一個上去的台階,幾步就到了上麵,叫李大土也上去。

“幹嗎?”

“你先上來嗎。”

李大土隻好聽從命令,上去。兩人朝下麵看著,來去的路人都扭轉臉看高高在上的兩個人。

錢芙蓉問:“你看我們像不像首長在視察?”

李大土轉臉看了錢芙蓉後,又朝下看了,是想說:“像,像兩個調皮的小孩在表演。”終是沒有說,覺得所想的不好說出來。

……

據說,董事會開了會,裁員名單已經定下來。

官方沒有發文,小道消息已經滿天飛。

李大土在心裏做好了走人的準備,每天都會關注部門裏的一份報紙。這是份晚報,每天都有一個前程招聘版麵。拿到報紙後,他會把這份報紙收到他的桌麵上,辦公室裏沒有人時,他的眼睛就在招聘版麵上搜索。

他把選擇工作的起點放得很低。因為他一直就沒有在高處過,心理上也就沒有過高的期望值。對他來說,招聘版麵上虛位等他的職位還真的不少。看到有這麽些職位需要人,他的心裏也就踏實了些。

錢芙蓉也聽說了裁員的事,好像也知道李大土就在被裁員的名單中。這天下班,錢芙蓉在單位門口等到李大土。

李大土問:“下班了,你怎麽還不回家?”

“明知故問吧。這不是在等你嗎。”錢芙蓉斜睨了李大土。

李大土說:“忙一天了,累了,都回吧。”

錢芙蓉的指頭點向李大土,說:“隻是輕輕一指頭,你就趴下了。不是大男人。”

李大土苦笑一下,“哼”了一聲,意思是,你懂什麽,飽漢不知餓漢的饑。

錢芙蓉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這麽一個破單位嗎。滿世界,比這好的單位,有得是。此山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李大土撲哧一聲,笑了。他望著錢芙蓉扮成熟的模樣,有點好笑。

是的,錢芙蓉到單位上了幾天班,說話,走路,比他們剛認識時,是成熟了些。她也處處把自己的言談舉止向成人方麵靠攏。

“走啊。別在這站著。”錢芙蓉說:“晚飯遲點吃了,我們去玩一會。”

“啊?”李大土腳步是在動了,心裏卻不樂意,沒有玩的心情啊。再說,現在去玩什麽。

錢芙蓉說:“我們今天不去遊泳。我們去玩一個好玩的。我猜呢,你有好長時間沒有玩過了,也許,你根本就沒有玩過。”

說著話,他們已經出了單位大門。眼前是來來往往的車流。錢芙蓉舉了一下手,一輛出租車停在他們麵前。

兩人坐上車的後座。

“去哪?”司機問方向。

錢芙蓉說:“遊樂場。”

李大土問:“丫頭。現在去遊樂場,幹嗎?”

“笨死了。”錢芙蓉說:“你說去遊樂場幹嗎,玩唄。你的腦子不行,轉不過彎。也不會生活。生活就是玩。知道嗎。”

開車的司機先笑出聲來。

李大土也跟著笑。不再說話,他把眼閉上。既然上了車,隻好由錢芙蓉牽著鼻子走。

錢芙蓉卻不能安靜,對司機說:“師傅,你長得也很帥哎。”

李大土把眼睜開,側臉望了錢芙蓉,心裏在想:這人哎,沒話找話說,不說話就憋得慌,前世難不成是個啞巴。

司機說:“我也帥嗎,頭一回聽人這麽說。”

錢芙蓉說:“長得帥的男人肯定喜歡聽歌的。”

司機說:“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聰明。”錢芙蓉給了司機一個口頭表揚。

司機打開了車內音響。

到了遊樂場後,錢芙蓉拉著李大土去坐過山車。李大土怵,不敢。這真的是他平生頭一回。別說是坐過山車,就是這個遊樂場,他也是第一次過來。

李大土說:“你一個人坐吧,我在下麵看著你。”

“什麽呀。不行。”錢芙蓉轉身跑向買票的窗口。

李大土的目光已經投向在翻騰的過山車,心裏已經是一陣緊張,竟然聽得見自己的心口在怦怦地跳。錢芙蓉買得兩張票過來,用手拍了李大土。

李大土近似乞求地說:“算了吧。我真的是不想去坐。我也不敢去坐。”

“不行!票已經買來了。今天可由不得你了。”錢芙蓉拽著李大土的手。

他們坐的是一個兩人廂。係好安全帶,等待車子的啟動。李大土的手心已經潮濕。啟動,加速,耳邊有了呼嘯而行的風聲,風馳電掣般的運行速度……

從過山車上下來,李大土感覺上是躲過一劫。他的身子搖搖晃晃,胸口卻在難受,臉色沙白,隻好蹲了下去。

錢芙蓉看李大土這麽難受,這才知道,李大土真的是不能坐這樣的玩藝,也就蹲下身去問:“老大,你怎麽了?”

李大土的手稍許抬了一下,意思是你讓我靜一靜,我現在不能說話。

錢芙蓉說:“老大,我不是有意的。”

李大土抿著嘴唇,很難受的樣子。

“你扶我起來。”李大土向錢芙蓉伸出手。

錢芙蓉扶著李大土站了起來,慢慢向前走,到一棵樹下。李大土把手撐著樹身。錢芙蓉轉身去買了兩瓶水,擰開了一瓶的瓶蓋,遞給了李大土。喝了水,李大土感覺好了許多。

“我可能有恐高症。”李大土說了。

錢芙蓉又重複了一句:“老大,我不是故意的。”

李大土的臉上,浮上了笑容,說:“這,怎麽能怪你。是我體質上這方麵太差。”

“老大,剛才嚇死我了。要說有多嚇人,就有多嚇人。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呢。不。呸,呸。我嘴臭。”

李大土笑。

兩人在小吃店裏吃了點東西,這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