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土回到蒸籠一樣的屋子裏。他在想剛才的事,想自己的身體,這是怎麽一回事。怎麽會是這樣?
現在,回想在過山車上的那一刻,李大土有了從來沒有過的體驗。耳旁似乎又有了呼嘯而行的風聲,那種風馳電掣、有驚無險的快感,尤其是沿直線軌道行進突然向上轉彎時,覺得自己的心髒就要飛了出去,整個身子有一種被壓到軌道上的感覺。
李大土這才明白,錢芙蓉為什麽要帶他去玩這個冒險的玩藝。應該是男人鍾情的東西,偏偏是他在這方麵不行。
感到很疲勞,李大土躺到**,興奮的感覺居然在這個時候漫過全身。他在想,這個錢芙蓉,總是能給他帶來一些刺激的東西,總能給他帶來一些新的感受。這樣長而久之地交往下去,自己會變成錢芙蓉的那個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當初,和錢芙蓉交往,也正是基於這一點,是錢芙蓉這種性格,是自己正好欠缺,潛意識中,是想通過和錢芙蓉的交往來矯正自己身上在這方麵的弱點。
人終是有感情的動物。李大土越來越發現自己很希望和錢芙蓉在一起玩樂。錢芙蓉給了他許多開心,這是同齡人所不能給的。
李大土想,他與錢芙蓉的相處,與愛情和婚姻有沒有關係。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李大土想到感情上的事,也就十分小心了。說心裏話,他還是對水少草情有獨鍾。
這天是星期六,晚上還是有點熱,睡得不好。睡晚了,早涼時,李大土在睡回籠覺。門是天亮時打開的,圖的是空氣流通,室內的涼氣多些。好睡,就有了好夢。
夢中,有一個女人在前麵跑,他在後麵追,前麵跑的女人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跌倒了,他想趕過去扶,沒有到跟前,他也跌倒了,兩個人都倒在地上,中間相隔有三五米遠,兩人都向對方伸出了手。
突然地,在他們中間,出現一條很大的蛇。兩個人都嚇得跳了起來,卻不能到一塊。那邊的女人似乎嚇哭了,這邊,他也有點緊張,卻過不去。他正在想用什麽辦法可以過去時,對麵女人的身後出現一個男人,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拽了女人的手就跑,跑向遠方。
他呆在那,眼巴巴地望著,望著兩個人影的消失。
“大土。”有人叫他。他想回頭,卻回不了,頭像是被什麽枷住了,回不了。他想知道,是不是跑走的女人又跑回來了。是誰呢,是錢芙蓉,還是紀虹?
又是一聲“大土。”
飄渺的聲音變得真切起來。睜開眼,真切的現實中,是有人在叫他。
聲音來自門口,有人在門口又叫了一聲:“大土。”
熟悉的聲音,卻是久違的感覺。一驚,側臉看了,心裏叫了一聲“不好”,立馬翻身起來。夜裏是**,好在天亮時開門前就穿上了三角褲頭。要不然,真的是出大洋相了。
來人是蘇娜。這是業務上的一個客戶。兩個人在一塊兒喝過兩次茶,還喝過一次咖啡。還好,同這個女人還算談的來。
李大土忙去把門關了,把蘇娜關在門外。他穿上了短衣長褲後,才把門打開。
“對不起啊。”李大土道歉。
蘇娜笑笑地說:“沒關係的。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緊張。”
“啊?”李大土不明白蘇娜說的意思,嘴巴就這麽張在那,有一會,合不起來。
“如果你是遊泳運動員,或者是跳水運動員呢……” 蘇娜還是笑笑地。
蘇娜沒有把話說完,李大土已經聽明白了,也就“嘿嘿”地傻笑。傻笑過,李大土突然想起要問一句話,問:“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
“我跟蹤你兩次。有一次,你不在家,我還到這裏來過。”蘇娜實話實說。
李大土再一次張嘴“啊”了。
來人就是客。李大土不能把蘇娜就這麽堵在門外,往裏讓座。
蘇娜說:“我不是來做客的。”
“有事?找我有什麽事,你盡管開口,隻要我能幫上忙的。”
“我叫了人來幫你裝一台空調。”
李大土想“啊”,也“啊”不出來了,應該拒絕,卻拒絕不出來,發不了聲。天氣雖然時熱時不熱的,從節氣上說,夏天已經過去了。這個時候裝空調,有必要嗎?
蘇娜說:“你不要有什麽思想負擔。我不是特為你,去買一台。是老店裏用過的,現在閑置在那。新店用了櫃式的,壁掛的用不上了。我想,你這裏不能沒有空調。白天要上班,晚上睡不好,怎麽行。”
李大土立在那,呆呆地望著蘇娜。
蘇娜向下麵招了手,說了句“上來吧。”
不一會,上來了兩個安裝工人。這組空調的室外機和內掛的機子分成兩趟,抬了上來。李大土想下去做個幫手,蘇娜沒讓,叫他歇著。
兩人一時卻無語,像是那種相當熟悉話說完了無話可說的無語,又像是久違後有了些陌生不知從何說起的無語。兩人隻有表情,通過表情在對話。
李大土看了蘇娜後,笑,笑過後,搓手。
蘇娜看過李大土後,也是笑,笑過後,理肩上的包帶。
安裝工把下麵的東西全拿上來後,這才打破兩個人的尷尬局麵。
衝擊鑽響起來後,兩個人在心理上才徹底地放鬆下來。他們的注意力和精力全用在協助安裝工人做事上,能助力時助上一把力,能幫手時幫上一把。
空調裝好了,調試過後,效果還可以,室內就有了徐徐而起的涼風。隻是,這種風已經不合時宜。
安裝工人先走了。
蘇娜滯後,在和李大土道別。
李大土知道蘇娜的店裏忙,也就沒有留坐。他隻是想和蘇娜說定,請她吃中午飯,或者是晚飯。
蘇娜就笑,笑過搖頭。
蘇娜說:“你怎麽學這麽市儈了?”
李大土連忙辯解:“沒有啊。我沒有啊。”
蘇娜說:“這麽長時間,你沒有請我吃一次飯。今天,為這台空調,你就要請我吃飯。”
這是一句平常的話,是一句實在的話,李大土聽了,卻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