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手上提著一隻大的塑料袋。這時，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我打工的單位，發的年貨，是隻板鴨，還有香腸。就要過年，我們給廠長把這些東西送過來。”
沙天亮讓座，說：“你們這是做什麽，都是老熟人了，這麽客氣。我可是把話說前頭，你們走時，都給我把東西帶回去。你們的情我領了。”
大宋說：“隻是一點小意思。”
張師傅也就跟著說：“廠長，我的也是一點小意思。平時，也沒有什麽好送給你。過年了，也是單位發的，就給你送來了。”
沙天亮說：“你們應該是了解我的。我不收別人東西的。你們讓我睡好覺，就不要送東西給我。你們能過來看我，就已經足夠了。”
小秦說：“廠長，你快別這樣說。你現在不是我們的廠長，也就談不上收禮。”
張師傅和大宋，原本都是農村人，當初是通過親戚關係，到機械廠來做臨時工，後來，勞動人事改革，他們就和廠裏簽了長期的勞務合同。當時，廠裏沒有給他們分配房子，是他們自己用廠裏的地皮各自蓋了一間類似防震棚的小房子，屬於臨時搭建。
早先，他們和沙天亮很難說上話。後來，兩個人都在工作中有出色表現，張師傅還成了廠裏表彰的勞動模範。大宋在工序上也動了不少腦筋，有一些小改小革的成果。也正是基於這種情況，沙天亮才默許他們在廠子的地皮上搭建了一個臨時的家。
沙天亮是打算重用他們的，隻是企業開始走下坡路，沒機會重用了。再後來，廠子倒閉，張師傅和大宋家也就搬進現在的住處。沙天亮也就從早先的平房搬到這裏弄了一個臨時性的搭建棚。
沙天亮原來住的地方是現在繁華路和錦繡路交叉口的西南角上，而現在住的是這兩條路交叉的東北角上小山包上。
大宋問：“廠長，你看，這塊地方是不是馬上就要拆遷？”
沙天亮說：“這個事，我也說不定。拆遷是早晚的事。我對你們說過的。”
小秦說：“不瞞廠長說。我和大宋已經在一個在建的小區定購了一套按揭房，明年可以拿到鑰匙。要是這裏拆遷，我們就把那個房子退了。”
沙天亮擺手，說：“先別退。”
“你們買了房子？”沈雯感到吃驚。
小秦說：“一直沒機會跟你們說這事。都讓事給忙的。”
沙天亮說：“按揭的房不要慌著退。這邊的事，八字沒一撇。可別一頭塌，一頭抹。你們呢，還是按計劃買房，這邊要是拆遷，我會為你們爭取到一些補償的。相信我。我想，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
張師傅是想說話的，嘴巴動了幾下，在老婆的目光威逼下，沒敢把話說出來。
大家自然要問沙天亮是不是搬走。
“搬走？一時不會的。我嗎，還是舍不得這塊地方。”
這是沙天亮的一個難解的情結。他和沈雯就這點退休金，僅僅保證吃飯穿衣和日用，沒有多餘的錢。兩個女兒是要支援他們一些，卻被拒絕。他的想法很簡單，孩子們的工作也很辛苦，掙些錢也不容易，也要生活，不能要她們的錢。
沙天亮一直對沈雯說，要憑自己的能力弄上一套房子。還有就是，要把在研究的項目搞出來，還在這塊地方，東山再起。他一直覺得愧疚，一個好端端的企業，在他的手裏倒掉。他覺得自己有愧於江東父老，一定要在跌倒的地方爬起來。他還要在這個地方再建一個廠子。
堂屋裏的人們在扯著閑話。
西邊房間裏的白犀，在盤算，如何從沙薇嘴裏套出他要的東西。讓白犀感歎的是，沙薇年紀輕輕，卻有些老謀深算的樣子。一切，隱藏的居然滴水不漏。
想到這，白犀竟然笑了。這樣也好。這樣鬥爭起來，才有些刺激。
鄰居們走了。走的時候，大家又是一番拉拉扯扯，為的是收下還是不收下這些東西。最後，沙天亮拗不過兩戶鄰居的蠻勁，也是盛情難卻，隻好由沈雯做主收下這些東西。事後，沈雯說就要過年，可以還禮過去的。
來人們走後，沙天亮卻顯出無比的興奮。他的臉上紅紅的，洋溢喜慶。
“還是人多的好。”沙天亮對沈雯說：“人多熱氣高，這話一點也不假。你看，這房子裏，人一多，氣氛都不一樣。”
沈雯也是高興，說：“拉倒吧。我看，不是因為人多，是你的心情好。你呀，被人家高抬了，就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
沙天亮笑了，沒有和沈雯就這事爭辯。他去敲了西邊房間的門。
“白犀，來人走了。你出來吧。”
白犀在裏麵應了一聲。他想說，已經睡下了，話到了嘴邊，沒說。他想，還是出去的好，有話要說呢。
沈雯也說：“小白啊，別在屋裏憋著。出來看電視。”
沙薇看了老爸又看了老媽，搖頭。她覺得白犀在這個家中比她有地位。這麽一想，就嘟了嘴。
沙天亮還在興奮中。
“白犀，你看到了吧。這個人啊，隻要為別人多著想一點，人家會惦記你的好。”沙天亮給了白犀一支香煙。
白犀用打火機給沙天亮點著了香煙，說：“就是，就是。”
沈雯也覺得沙天亮很有臉麵。她說：“你叔，就是人緣好。當初還是廠長時，威信很高的。”
沙天亮說：“做人嘛。要想有威信，首先要做到身子正。”
白犀說：“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消息，有一個大都市的一個城中村拆遷，那裏的人，家家成了千萬元戶。”
幾個人把目光投向白犀，都是驚訝的表情。是的，拆遷致富，這是他們知道的。通過拆遷，弄上一套好房子，甚至弄到三套五套的，已經不是新聞，通過拆遷成了百萬富翁的人家也有。隻是、隻是通過拆遷，就能獲得千萬元的資產，這實在叫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