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著一炷香已經燃盡,周沐風和李紳依舊靜立在原地不言不語。老皇帝也非常的耐心,笑眯眯的跟著夢兒說話,套取著一些關於周沐風的事情。

然而,老皇帝不著急,並不代表圍觀的人不著急。他們都非常的不解,分明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比袋子的重量便行了,這有什麽可想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群中漸漸有些糟亂起立,就在所有人都很不耐煩的時候,周沐風和李紳同時抬起頭來。所有人齊齊一震,要開始了嗎!

老皇帝也停住了與夢兒的交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心裏隱隱有些期待,也不知那小子和這個李紳悟出了什麽東西,誰能更勝一籌!

“來人!”兩人同時喊道。

早已等候多時的人手聞聲立即上前,兩人轉頭在各自的人手耳邊說了幾句後,負責辦事的人便立刻奔了出去。

此時,夢兒也來端了碗茶走到周沐風跟前,低聲說道:“夫君,喝口茶吧。”

“謝謝夢兒了。”周沐風伸手接過茶碗,一口氣就灌了下去。夢兒見周沐風一口氣喝光了一碗茶水,頓時心疼的不得了,急忙說道:“您慢點,當心燙。”

周沐風哈哈一笑,說道:“你泡的茶,我就是想被燙到了都難。乖,去給我再倒些茶過來。”

“夫君,天氣熱,別喝得這麽急,容易衝壞了身子。”夢兒搖頭說道。

周沐風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道,“聽你的,不喝就不喝了。”

夢兒見周沐風答應,高興道:“謝謝夫君。”

“你這傻丫頭,這也謝啊!”周沐風一臉失笑,真弄不明白這丫頭在想什麽,動不動就說我好,動不動就說謝,這性子真讓人的骨頭都能酥透了。連欺負她的心,都生不起來了。

夢兒聞言嘴角露出一絲甜甜的笑意,眼睛望著周沐風,一刻也不曾離開。

老皇帝見兩人舉止親密,心裏沒由來的有些火大,好你個周沐風啊,枉我閨女千方百計的維護你,生怕落了你的威風連麵都不敢見。你倒好,大庭廣眾之下,更是當著朕的麵,跟別的女子卿卿我我的,簡直就是不把朕放在眼裏!你小子給朕等著,若不給我閨女出這口氣,成親了以後,你這混賬還不欺負死朕的閨女了!

這話也幸虧沒有讓周沐風聽到,若是知道了,周沐風估計都能給氣暈。說話得憑良心,你閨女什麽屬性,你這個老爹能不知道!那可是上馬就能領兵打仗的主,平日裏看著溫柔漂亮,這發起火來,本少爺就隻有做沙包的份。

不說老皇帝打算給周沐風穿小鞋,這轉眼時間就剩下一炷香了。孫知白和藍衣才子派去的人都回來了,跟圍觀的眾人想的一樣,一個是灌了水的沙子,一個裝的是鐵塊。

跟周沐風想的一樣,老皇帝麵色並沒有什麽變化,仿佛沒有看到一般。一直到李紳派的人回來了,望著那隻被撐出棱角的布袋子,周沐風也有了一絲好奇,暗自猜測著袋子裏裝的是什麽。

一直安靜的站在周沐風身旁的夢兒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袋子,良久後忽然請咦了一聲:“咦……這好像是秤?”

秤?圍觀的人齊齊一愣,這想了盡一炷香的時間,就想出了這麽個答案?那還不如給裏麵裝沙子算了。

“哎……這秀才輸定了!”一人搖頭說道。

“可不是,這秤能有多重,肯定輸了。”

“等等……他們可是秀才,讀的書比咱們多。咱們能想到的,人家為什麽就想不到。”

“難道,這題比的不是重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孫知白和藍衣才子瞬間也明白了其中的玄機,一臉立刻漲得通紅,既是羞憤,又是慶幸。羞憤的是他們如同傻子一樣,被人給徹底的耍了,而且也被人家間接的罵了。

“還真是秤,夢兒好眼力。”周沐風點頭笑道。

夢兒搖搖頭,說道:“夢兒的眼力才不好呢,是因為昨日夢兒才去過藥鋪,所以能認得出來。不過夫君,這在袋子裏裝一杆秤是什麽意思,咱們不是比誰的最重嗎?”

周沐風哈哈一笑,開口說道:“傻丫頭,你可別小看了這稈稱藥的秤,雖然小巧而輕,但稱的卻是健康和生命。所以,這袋子雖小,但裝的卻是天下人的健康和性命,你說它,重不重?”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沉寂了良久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的望著李紳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李紳這時上前,對著周沐風拱手一笑,說道:“周少爺大才,一眼便看懂了吾之本意,李紳佩服。”

周沐風大笑道:“我也是受了提點才反應過來,若是不知這秤是藥鋪的金秤,你這袋中秤怕是我也不懂。”

“哈哈……周少爺真是心細如塵,李紳佩服。”李紳一臉敬佩的說道,能在一句無心之言中,迅速想到自己苦思的意思,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

老皇帝望著被取出的金秤,一臉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道:“好一個袋中有秤,胸懷天下百姓命,很不錯!”

李紳急忙躬身拜道:“多謝老先生誇讚。”

“嗬嗬,不驕不躁,沉穩淡定,日後前途不可估量。”老皇帝欣慰的望著李紳,微笑著說道。

周沐風忍不住有些咋舌,有了老皇帝這句話,李紳可以說是一飛衝天了。現在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運氣來了,想擋都擋不住!李紳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而且是逆天的運氣。一杆秤,他稱的是天下百姓的健康與性命,而老皇帝稱的是他的胸襟與前途!

李紳聽到老皇帝的評價後,大喜下又拜了拜,他也不傻,雖然他不知道眼前的老者的真實身份,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自己的機會。

老皇帝見到李紳再次拜自己,心裏對他跟看重幾分,默默的記下了他。然後才轉頭望向依舊淡定的周沐風,忍不住有些好奇起來……難道這小子還有更好的答案,會是朕想的那個嗎?

正要開口詢問,人群中躥出一道身影,正是那個被周沐風派出去的人回來了。隻見他滿頭大汗,口中喘著粗氣從腰間取出布袋子,幾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將布袋子高高托舉而起,說道:“少爺,按照您的吩咐,一位都不少的全都請來了。”

“好,辛苦了!”周沐風雙手接過布袋子,沉聲說道:“夢兒,擺香案。”

“是!”夢兒雖然不解心上人要做什麽,但她還是立刻帶人出了人群,不一會兒便帶來了長香和香爐。

所有人一見陣勢,齊齊被嚇了一跳,這袋子裏麵到底裝了什麽。竟然要擺上香案,焚香來請!

不隻是圍觀的人,李紳也是一臉茫然,一時猜不透周沐風這鼓鼓囊囊的袋子裏裝的是麽。老皇帝見了這陣勢,額頭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困惑,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又是下跪,又是焚香的,什麽樣的東西值得這樣?就是朕想的答案,也用不著這麽隆重吧!

那邊,夢兒擺好了香案,邁步走到周沐風跟前,說道:“夫君,擺好了!”

周沐風點了點頭,伸手取出火折子,點燃了蠟燭。然後從放香的籃子裏,取出拇指粗細的半米長香在蠟燭上點燃後,一連三根插進香爐中。

在場的人一片嘩然,我的天啊,竟然用這麽粗的信香,他到底在袋子裏裝了什麽!老皇帝額頭上冒出一道黑線,恨不得一腳踹死周沐風。這個混賬東西,到底幹了什麽,要拿出這麽粗的香,拜神都夠用了!

周沐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麵孔,深吸了口氣,伸手將布袋子打開,從裏麵取出一個個小而單薄的牌位,輕輕的立在桌子上。

看到這裏,老皇帝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邁步走到香案的正前方,表情肅穆。圍觀的人群在同一時間集體安靜了下來,隨著一個個不斷出現的人名,眼眶慢慢的開始濕潤。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周沐風放下最後一個牌位後,轉身望著在場的所有人,低聲說道:

“這張桌子上,供奉的曆朝曆代,誓死守護我華夏疆土的英雄靈位,是我讓人在長安城外的英雄祠中請回來的。我們的英雄實在太多,我隻請了每朝每代的代表。我希望大家能時常的去看一看,我們的英雄太孤獨了。”

所有人怔住了,沉寂了許久後,突然一名男子帶頭在地上跪下,恭敬的磕了個頭。接著所有人都跟著他,自發的在地上跪下,磕了頭後,默默的抬著香案,一路朝著英雄祠走去。頃刻間,酒樓裏擁擠的人如同潮水般散去,仿佛這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麽似得……

周沐風長出了口氣,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雖然這樣的場麵他也預料到了,但親眼見到依舊還是有些受不了。希望這一次的驚醒,可以真的有用處,讓尚武的風氣永遠傳承下去,讓人們從骨子裏記住那些悲慘的歲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文人就是隻讀聖賢書的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