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亮聽到他這麽一說,頓時也有些急了,魏征的辦事風格那可是雷厲風行,眼下義務教育傳的是沸沸揚揚,可以說舉國上下都知道這件事情。若是在這個期間出了任何差錯,那都不是他所允許的。因此,為保招考順利進行,他很有可能會連夜讓人進行擬定。

想到這裏,程亮也不敢多停留,伸手推起輪椅就往外飛奔。沒有過多久,兩人就闖進了文學院夫子專用書房。

書房內,魏征正手持毛筆,皺眉準備在案上的折子上寫什麽。

程亮一看,立即大聲吼道:“等等!”

魏征被這一吼嚇了一跳,接著一陣極速的咳嗽聲傳來,瞪著眼喝道:“亂喊什麽!有什麽事就說,慌慌張張成什麽樣子!”

程亮訕訕一笑,額頭上冒著冷汗,道:“魏爺爺,這不是著急麽。您要批的是不是義務教育招考的文書?”

魏征眉頭皺了皺,目光望向輪椅上坐著的周沐風,道:“可是招考有什麽遺漏?”

周沐風忙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是的。魏爺爺,今年是第一屆義務教育招考,報考人數定然及其龐大,從年紀最小的七歲到年紀最大的四十都有。但入學的名額有限,因此如何做到公平公正是關鍵所在!”

程亮也開口說道: “是啊,是啊。這個可得慎重,現在外麵好多人都在議論,義務教育是給有錢人辦的。為此,很多人將芙蓉園都給堵了,要不是監察院派人出來,都不知道要出什麽事情。”

魏征聽完,輕輕地搖了搖頭,笑道:“嗬嗬,此事不必擔憂,百姓沒有嚐到義務教育的好,自然是不信的,外麵有流言蜚語也屬正常。這對咱們來說是好事,問題出來了,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們也來的正好,老夫正為這擬定文書煩擾。沐風你是義務教育的開創之人,最為清楚這其中的關鍵,來看看吧!”

周沐風也不推辭,伸手接過寫滿小楷的書冊,一頁頁地快速看了起來,許久後周沐風將書合上,一臉苦笑的搖了搖頭,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樣,這份文書可以說是廢紙,讀著倒是華麗,實則屁用也沒有,通篇說的都是廢話。”

這話一出,程亮差點沒有被口水嗆死,目光盯著那份足足五公分厚的書冊,額頭上冒出一道黑線。寫了這麽多的東西,被你一句話就都作廢了,要不要這麽殘忍。

魏征也忍不住愣了一下,接著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望著周沐風問道:“依沐風你之意,文書改如何寫?”

周沐風想也不想的說道:“怎麽讓人看的明白就怎麽寫。這次義務教育招考因為牽涉的考生年紀跨度大,人數多。為了確保公平公正,則必須製定相應的規定。比如十五歲以下的考什麽,十五歲到二十的考什麽,二十歲以上的考什麽,都必須分的清清楚楚。然後在按照年紀分的三個大類之下,再進行小的劃分,七歲孩童考什麽,負責考試的夫子讓誰來做,小孩才不會害怕等等。最後要有一切可能出現的問題預測,以及相應的處理辦法,需要多少人手,都必須寫明白了。不需要什麽華麗的詞語,怎麽讓人更快的看明白就怎麽寫。”

周沐風的一番話讓魏征目瞪口呆,為官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見解。雖然一時間有些驚奇,但在聽過了之後,從心裏就喜歡上了這種文案。

身為一國宰相,他對事情的繁忙是深有體會,倘若真如同周沐風所言,當一個文案遞交到你麵前,大多數都已經想好了,你隻需要看過後改動小範圍,那辦事效率將會空前的提高。而且也可以根據文案的優劣,直接快速地選拔出需要的人才。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伸手輕撫著胡須,笑道:“哈哈,說的好,此法必須推廣。不過你可曾想過,這義務教育招考劃分年紀,相應的入學的人數也必須要劃分。若依你的說法,每一組的人數應當相同。”

周沐風聞言趕緊擺手說道:“不可,縱然是再公平,那也是相對的。義務教育要側重於十五歲以下的孩童,他們入學的人數必須要達到七成。”

程亮倒抽了口氣,忍不住說道:“會不會太多了,那十五歲的小孩能幹什麽啊!”

魏征倒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周沐風,許久後才笑道:“老夫明白了,的確是得多招收孩童。”

程亮伸手撓了撓頭,望著打啞謎的兩人,忍不住問道:“魏爺爺,沐風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魏征笑了笑,點頭說道:“很簡單,二十歲以上之人,已經過了讀書的年紀。縱然是努力學習,但也比不上從小就學的孩童。其次,二十歲之人,是現在可以直接用的才俊。但孩童不一樣,他們是大唐的未來,現在的繼承人。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所以,不管怎樣,都不能苦了孩子。”

程亮這才恍然大悟,一臉敬佩的望著周沐風,道:“沐風,我算是服了。一個義務教育都能說出這麽多的道理,這天下隻怕就你一個人了。”

周沐風一臉好笑,你要是在紅旗下長大,自然也能說出這麽多的道理。

不過現在可不是扯閑話的時候,周沐風搖頭說道:“這算什麽,而且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此次義務教育招考要招收一些女孩入學。”

“啥?!”程亮眼睛猛地瞪圓了,一臉吃驚道:“沐風,你真要這麽做?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弄不好要身敗名裂的。”

周沐風爽朗一笑,一臉無所畏懼的說道:“正是因為沒有人做,所以我才更要做。你去看看路上被拋棄的女嬰,嗷嗷的哭聲是多麽的無助。我們辦學,不應該僅僅隻是培育人才,而是正人心。我們教育出的人不求個個成才,但一定必須是個頂天立地之人,不拋棄子女,不漠視生命。”

話音落下,一陣響亮的掌聲在門口響起,隻見不知何時出現的三皇子正滿臉微笑的拍著手。

幾人一見,急忙齊聲說道:“臣見過晉王殿下。”

“老國公免禮,姐夫,程將軍免禮。”三皇子微笑說道,同時邁步走到周沐風跟前,笑道:“姐夫所言甚是,教書育人當以德行為先,才華為後。若一個人,連自己的子女都能拋棄,那他也不值得托付重任。”

三皇子一開口,程亮就忍不住眉毛一挑,瞬間心思轉過了千萬遍。他是最為清楚周沐風與三皇子之間的恩怨,此刻三皇子明顯的示好,讓他不禁有些警覺起來。

此刻,周沐風卻笑了笑,說道:“那就多謝殿下了,不過女子入學之事可不是小事,隻要放出了消息,整個大唐都會亂成一鍋粥。”

“那怕什麽,紛亂隻是暫時的,但紛亂過後便是盛世的開始。” 三皇子一陣大笑,目光又望著不言語的魏征,說道:“更何況還有魏相在,更是不怕。”

魏征瞳孔縮了縮,神色有些複雜的看著談笑自若的三皇子,最終歎了口氣道:“晉王所言極是,紛亂隻是暫時。但大唐要富強,則紛亂越小越好。因此,女子入學之事,必須加以詳細思量,以逐漸推進方位上策。”

“此事是姐夫提出的,想來姐夫早有對策?”

周沐風點頭說道:“對策談不上,隻是一些想法罷了。根據監察院拿到的消息來看,刺繡等女工手藝,好多都要麵臨失傳。不妨利用這個,以重利將其買過來,再以招收女子學習刺繡為由,加入義務教育行列,待學成後安排她們賺錢。這麽一來反對之聲也不會很大,反而能讓百姓因女子能賺錢養家,對女孩重視起來!”

三皇子等人聽後齊齊一呆,接著魏征最先清醒過來,搖頭歎道:“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如此收效過於緩慢。大唐每一天都有女嬰被拋棄,若是等到百姓重視起來時,不知已經有多少女嬰在等待中喪命。”

“魏相可有更好的辦法?”三皇子急忙問道。

魏征點頭說道:“令各地官府對本地的孕婦進行登記造冊,在其分娩之日記錄其所生嬰兒性別。其次每隔一段時間進行隨機探訪,倘若女嬰還在則無事,若女嬰不在便可捉拿問罪。”

周沐風直接傻眼了,整個人激動的好懸沒哭,這也太逆天了。我靠啊,這不就是給新生兒上戶口麽,一旦官府有報備,誰還敢拋棄女嬰,那就是直接有證據抓人了。誰說古人不聰明了,這新生兒上戶口都能想的出來,再敢小瞧人家,到時候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啊!

跟周沐風一樣,程亮和三皇子也都是激動不已,暗歎薑還是老的辣,這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關於拋棄女嬰之事,大家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律法約束,但怎麽樣才能保證約束的住,就是個難題了!但就是這麽一個難題,卻被人家三言兩語就給解決了。

而這恰恰也是周沐風敬佩魏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