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個殘酷的叢林法則,身為太平寨一家之主的梁俞,現在算是深有體會了。所幸,現在就有這份認識和體會,並不算晚。
現在橫亙在梁俞眼前的,是這樣一條鐵血法則——要想不被別人吞並,隻有壯大自己。而要想壯大自己,隻有吞並比自己弱小的勢力。自己吞並得越多,自己當然就越是壯大。而自己越壯大了,別人就越不可能吞掉自己。
道理就是這樣,在太平寨中,別說梁俞這位太平寨的一家之主了,就算是站崗的小卒嘍羅,也深知這個道理。但問題是,梁俞在無暇吞並別的勢力之前,先要防止自己被別人吞掉!
“不要緊。”
玄機子道長,在考慮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之後,才給出了這三個挺輕鬆的回答。
如果不是與玄機子道長甚是相得的梁俞的話,擱到別人,玄機子道長聽到梁俞的問題後,久久不答,甚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回答,恐怕真以為玄機子道長這會兒是神遊太虛了呢。
然而,梁俞卻是知道,玄機子道長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給出自己這麽三個簡單的字。
“道長,依現在的情況看,遠處的敵人就不說了,隻說近處的,向南四百裏,占據江陵城和四水城的歐陽楚雄,好像野心勃勃,是位勁敵!我很擔心他會打我太平寨的主意!道長,你怎麽看?”
梁俞憂心忡忡的,一想到江陵城主歐陽楚雄的樣子,還有他之前所辦事的一樁樁的事情,梁俞真心擔憂,歐陽楚雄是個大角色,不容小視!
“歐陽楚雄,要說他的實力和基業,確實比咱們太平寨強了不少,頭領剛才說,他有覬覦我太平寨之基業的意思,怕也是實有其事的!”
玄機子道長一邊說著話,一手捊著長須,微微笑了一笑,說道,“不過不要緊!據聞歐陽楚雄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才死了,二兒子又莫名其妙發了瘋癲,三兒子現在有所舉動,好像是想圖謀城主之位,歐陽楚雄現在自家裏也是亂作一團,無心攻我!”
“道長所言甚是!”
梁俞點了點頭,前天江陵城中的探子發回的秘信,確實是這樣說的,歐陽楚雄現在自顧不暇,家事纏身,無暇他襲。
“不過,我料歐陽楚雄也是一世梟雄,不會為這點家事而纏住身子,他那開疆拓土的大手,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伸到我太平寨來了!”梁俞點了點頭,說道。
“頭領,您估計這要多久?”玄機子道長突然問道。
“最多不出半個月!”梁俞十分有把握地說道。
“半個月?嗬嗬,貧道說,兩個月之內,他能從家事中抽出身來,這就算不錯啦!半個月之內,歐陽楚雄,連房門也別想出去!”
玄機子道長說到這裏,突然嗬嗬地笑了起來。
“道長,您為何發笑?”梁俞奇怪道。
“我笑歐陽楚雄的女人們!”玄機子道長仍是笑咪咪的,說道,“歐陽楚雄,平生之作為,也算是一方豪傑之士,辦事果敢老辣,凡事雷厲風行,十分激進。但是,歐陽楚雄有一樣大毛病,頭領你可知道麽?”
“歐陽楚雄的大毛病?”
梁俞一怔,心裏就在想,江陵城的城主,四水一帶的梟雄歐陽楚雄,他能有什麽毛病呢?
突然,梁俞心裏一動,說道,“好色!”
“不錯!嗬嗬,正如頭領所說,歐陽楚雄一個大毛病,即是好色如命!”
玄機子道長笑了起來,說道,“一個人,不管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還是割據一方的霸主,隻要他有毛病,就是有可擊之懈!歐陽楚雄好色,正如好酒與好賭之徒,誠不足慮!”
“哦?道長說的甚有道理!”梁俞也是點了點頭,心想玄機子道長說得不錯,一個人,隻要有弱點,就有擊敗他的可能。更別說是好色這種很大的弱點了。
玄機子道長點了點頭,很有把握地說道,“兩個月之內,如果歐陽楚雄他們不來攻我太平寨,那誠是好事,給我太平寨以平除內憂之機。而如果他們果真前來侵擾,那貧道隻須略施小計,管都江陵人吃不了,兜著走!”
“嗬嗬,有道長此言,我算放心了!”梁俞點了點頭,說道,“不過,歐陽楚雄確實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在沒有平定太平寨的內憂,沒有大力整頓太平寨的害群之馬前,他能不尋釁上門,那是最好了。”
梁俞現在是不想發生外戰,一來自己的兵還不算強,馬還不算壯,人心還不算眾誌如城,打起仗來很難說一定會占到便宜,麵對歐陽楚雄這種一方霸主,那就更不敢說怎樣了。
“現在,怎麽說呢,說句難聽的話,我反倒是盼著莫笑峰一黨,能夠早早有所舉動呢!”
梁俞說出這話,也是不禁搖頭苦笑,想太平寨是自己的基業,哪有哪位當家人,盼著自己的家裏出事的?
不過,按眼下的情勢發展,如果莫笑峰一黨必有反意,莫笑峰不做出明顯舉動之前,自己還真不好把他給怎麽樣。而如果他提早行動,那自己就可以以寨主之威,把他的謀亂之舉一舉粉碎,這樣,就算是除卻了內憂,同時也可以趁機整頓下太平寨,把某些朝秦暮楚的將領給清理掉。
“道長,你在想什麽?”
梁俞看著玄機子道長在怔怔地出神,好像是想著心事的樣子,於是輕聲問道。
“我在想,莫笑峰一黨,會耍些什麽花招!”玄機子道長說完這話,微微一笑,說道,“他們這個小團隊,論武,隻有莫笑峰本人,和他的外甥楊從山。論文,也僅有劉文秀和莫笑峰的義子,南宮文而已,成不了事的。”
“道長,劉文秀和莫笑峰,這兩人就不用說了。那個南宮文和楊從山,他兩人可有什麽驚人之處麽?”
梁俞知道劉文秀和莫笑峰以及艾能奇的能耐,並不在心。而莫笑峰的兩位親信,也就是楊從山和南宮文,到底是什麽貨色,倒是引起了梁俞的一點興趣。
“這兩個後輩,貧道也所知不多。不過,聽莫笑峰那個寨子裏的人說,楊從山能武,雖不敢說力敵萬人,但素有勇力卻是人所共知的。而南宮文,此人年紀輕輕,據說已當得上老謀深算這四個字,估計也是個毒瘤!”
玄機子道長說道這裏,微微笑了起來。
“咱們太平寨,最缺的就是後起之秀了。如果楊從山能武,而南宮文能文的話,他倆一心向善,也可以在太平寨建功立業,可惜,跟了莫笑峰,那就難說了!”
梁俞搖了搖頭,看著天邊那一輪圓月,說道,“道長,時候很不早了,我們歇息吧,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共同處理呢!”
“嗯,好。”玄機子道長點了點頭。
這邊,梁俞和玄機子道長已經睡下了,而太平寨西北角的莫笑峰的寨子裏,幾個共謀之人卻商量得正緊,人人神情振奮,好像大事轉眼即可告成,誰都沒有絲毫的睡意。
“文兒,你快說一說,剛才這是怎麽回事?這酒和肉,都是蘇炳蘇執事送來的,為什麽卻有毒,險些害死了為父?”
在莫笑峰的密房內,莫笑峰就像一個傑出的演員似的,煞有介事地,向南宮文說著這番話,好像真有這麽回事似的。
“義父,依文兒所見,事情當是這樣……”
南宮文略作一頓,接著說道,“昨天下午,義父在議事大殿上,向梁俞頭領請辭,本來是因為精力不濟,純屬個人原因,結果梁俞頭領,誤認為義父是想將他的軍,摞攤子走人,所以就懷恨在心。
“當晚得知義父不騎馬時,不慎從馬上摔下來,摔傷了腿腳,於是趁機作題,假借蘇炳蘇執事之手,將送來的酒和肉中,放入毒藥,意圖毒害義父,幸而有文兒不慎打翻酒碗,見酒水灑地,火花濺起,方知酒乃毒酒,肉乃毒肉!”
南宮文正兒八經的樣子,演戲的天份,委實不在莫笑峰之下,就像真有這麽回事兒似的。
他這麽一說,壓根就沒有的事兒,好像切切實實地發生了似的。弄得劉文秀都是露齒而笑,笑這南宮文,真是夠賊的。
“文兒,眼下有這等事,為父該怎麽辦呢?”莫笑峰也是十分厚顏無恥的樣子,為了製造點聽起來真有那麽回事的事情,他也是拚上老臉了,決定配合義子南宮文,捏造事實。
“當然是反擊了,為自保,不惜一戰,除卻昏庸的梁俞!”
南宮文是自小跟著莫笑峰長大的,一直就在莫笑峰的寨子裏,和梁俞頭領,基本是沒有任何一點感情。
這個道理,其實就像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國家似的,自小跟著村長長大,對這一國元首見都沒見過幾次,要說此人對這一國之首有什麽深厚的感情,那反而是信不得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