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梁俞可是統著無數兵馬的一方霸主,是真正有兵有將的人物,放眼天下,能比梁俞更強的人,絕對屈指可數!而在這屈指可數的幾個人中,諒必不會有這麽年輕的一位公子哥兒。
隻要不是在梁俞看來和自己身份相等的,割據一方的軍閥勢力,那麽他就是微不足道的,再說了,能跟鐵塔大漢這樣不入流的渾人共事,指定高級不到哪去,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團夥的二當家吧。
“我先問你!你是什麽人!說!”
這持扇公子大概怎麽也沒想到,梁俞居然不但敢不答他的話,甚至還敢極有聲勢地反問他一句,這麽無禮的情況,在陽寧做來並不讓他生氣,但在梁俞做來,他卻是勃然大怒。
“我是什麽人,關你鳥事?年輕人,你少對我大呼小叫的!你的三弟,也就是這位猛人,就因為莽撞,被人一劍削去半個手。你是不是也想被人削點什麽東西?”
梁俞麵對這持扇公子極深極沉的一股氣勢,卻是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懼之色。
相反,梁俞對這位持扇公子的態度,就像一位統兵百萬的大元帥,對一位能夠飛簷走壁的武林高手似的。兩人誰才是真正的強者,一看就知。
而持扇公子看到梁俞這氣定神閑,好像完全沒把自己瞧在眼裏的樣子,也不禁是為之怔了一怔,居然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了。
在持扇公子的印象中,就算是王候公子,也不能這麽蔑視自己的,而此人的樣子又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此人竟比王候公子還更了得,那他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看來,這頓午飯是吃不爽了。兄抬,咱們換個地方用餐,眼下這幫人,委實擾人清靜,走吧。”
陽寧若無其事的,向梁俞說道。
“嗯,我也正有此意!這兒本來是菜香,酒香,肉也香的,但來了這夥人,真是烏煙障氣的,呆不下去啦!走——”
“慢著!”
那持扇公子也是位心性高傲之人,看到陽寧不把自己瞧在眼裏,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說走就走那倒罷了,梁俞是什麽人?居然也這樣無視自己!別說他們未必認識,就算相識已久,那也不能這樣渺視自己的存在。
在持扇公子眼裏,如果有人可以蔑視自己的話,那麽此人僅限於陽寧本人,別人絕不可以對自己稍有不敬。
而就在持扇公子這一句“慢著”說出口的同時,鐵塔大漢,還有身後的幾十號人,都不約而同地圍了上來。
這麽多人圍住梁俞,這股壓得人喘不上氣來的感覺,梁俞還是頭一次體會到呢。
梁俞抬起頭來,目光緩緩掃視著圍住自己的這一夥人,高高矮矮,有胖有瘦的,少說有三十人。
突然,梁俞揮手一拂。
哐啷一聲響,桌上的那個茶壺,一下被梁俞拂在了地上,頓時就摔得粉碎,茶水四濺,茶壺的碎片兒更是碎了一地。
梁俞突然站了起來,目光看著那持扇公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你聽著!我現在就從這裏走出去,我不相信你敢動我一下!如果我有毫發之傷,聽好了,我保證讓你們每個人灰飛煙滅!”
梁俞說完這番話,走到持扇公子的麵前,沉聲喝道,“讓開!”
這個時候,如果持扇公子冒一冒險,當真就動了梁俞,如果心狠一點,膽大一點,重手擊殺梁俞的話,恐怕陽寧也難以救下梁俞。
不過,這持扇公子如果是這麽沒腦子,敢玩命的人的話,他也不可能功夫練得這麽高卻不但沒死,甚至連手指頭都沒被人毀去了。
持扇公子這麽一怔,心裏的防線一鬆,身不由己地就略一側身,算是給梁俞讓開了一條路。
而他這麽側身一讓,身後那十幾二十個人,誰還敢擋著梁俞的路?當即不約而同的,像是奉了聖旨似的,人人忙不迭地側身讓路,生怕自己讓得晚了,衣服會碰到梁俞哪怕一根頭發。
就這樣,在持扇公子,鐵塔大漢及他們的一眾手下,還有眾多看熱鬧的食客的注目之下,梁俞像個無人敢招,無人敢惹的人似的,大大方方,不無威嚴地從容走了出去。
當然,陽寧和她的近侍小湯也沒有多逗留,也是和梁俞一起走出了飯堂。
至於飯堂裏的持扇公子,還有鐵塔大漢一行人,就讓他們在那兒呆若木雞地看吧。
“姑娘,再會了!”
梁俞向陽寧抱了個拳。事到如今,明知道對方是姑娘了,梁俞當然不會再稱兄弟或公子了。
“哦?這麽急著要走嗎?看你不像是有要事在身的人呀?”陽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意思裏顯然是不希望梁俞就這麽一走了之。
“嗯,今天是沒有什麽要事在身,但是,眼下好像也沒什麽地方可去啊?”梁俞說道。
“我有個好地方,你願意去嗎?”
陽寧在飯堂裏時,還是興味索然的樣子,可能是被鐵塔大漢和持扇公子氣的吧,不過現在剛一出了酒樓,好像興致就上來了。
“好啊,在下難卻盛情,那就跟姑娘走一遭吧!”梁俞微笑道。
“走!”
陽寧也是痛快人,說走就走,當下頭前帶路。
梁俞便跟著陽寧還有小湯,三人一起向鎮子的南頭行去。梁俞知道,鎮子的南頭是一片大湖,看來陽寧想帶自己去湖上。
果然不出梁俞的所料,三人一路疾走了約一頓飯的工夫,已經看到了一片水域。
這一大片水域,比頭晌梁俞所看到的水域可要美得多了。一來,這一片的水,水質好,清澈卻有遊魚。二來,船上有遊船,或大船或小舟,約莫有十幾艘之多。
“陽小姐,你這是要帶我來遊船上共餐麽?”梁俞笑咪咪地問道。
“嗬嗬,你倒是挺聰明的。”陽寧笑了笑。
“這好說。你午飯還沒吃,現在又來到湖上,自然是想在湖上吃飯嘍?而且,我也聞到了炒菜的香氣。”梁俞一邊說著,嗅了嗅鼻子。
“哈哈,但願你在那酒樓裏菜沒有吃飽,酒沒有喝足,這樣,我們就可以很公平地共餐啦。”陽寧很有興致地說道。
在明末清初,女子和男子共飲也是當時社會的一種風尚。煙花女子,如鼎鼎有名的秦淮八豔自不必說,就是尋常百姓的女子,和男子共飲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尤其像陽寧這種練功夫的人,喝酒如喝茶,就更是隨意了。
在這一片一望無際的水域上,遊湖者眾多,自然就有做餐飲生意的。沿湖的一帶有六七家小酒肆,當下陽寧點了幾個好菜,兩壺好酒,而梁俞也不好白吃人家的,花錢叫了一艘小船,等菜燒好之後,小湯便端著美酒和菜肴,送上了小舟。
小湯可能是服侍陽寧有些年頭了,很知道陽寧什麽時候需要自己在旁,什麽時候不需要自己在旁,當下也沒用陽寧吩咐,把菜盤放到舟上後,她自己留在酒肆中用飯。
梁俞所雇的這條船,說大不算大,說小倒也不小,兩人在船尾上擺開一張方桌,坐穩之後,也並不覺得空間狹小,而船頭的老稍公慢悠悠地擺著船,也完全不會影響到兩人。
“梁兄,來,幹一杯!”
陽寧頗有男兒的氣色,主動倒上酒,先敬了梁俞一杯酒。
“好,陽小姐,幹!”
梁俞點點頭,欣然飲罷。
陽寧放下酒杯,目光看著對麵的梁俞,忽然說道,“梁兄,你騙了我!”
“嗯?”
一聽陽寧這莫名其妙的話,梁俞頓時一怔,說道,“陽小姐,你說什麽?我……我騙了你?”
“不錯,你是騙了我!”陽寧點了點頭,“難道不是嗎?梁兄,你果真是太平寨的一位小卒?”
“這個……小卒大卒,好像也沒什麽區別的吧?嗬嗬!”
梁俞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實話,當著陽寧這小姐的麵兒,梁俞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有什麽話都騙不了她,瞞不過她。而自己好像也並不想欺瞞於她。
不過,梁俞再怎麽樣,自己是太平寨的大頭領,這事兒是萬萬不可說的。如果說出來,那就是白癡所為!
“梁兄,話說剛才在那來福酒樓中,那位拿著把破扇子的人威脅你,我看你麵不紅氣不喘,目光中自有一股威嚴,由此不難推想,你決非常人!”
陽寧自己便把得出梁俞在欺騙她的論理給搬了出來。
“嗬嗬,那也不見得吧?我不是常人,難得是妖魔嗎?”梁俞自嘲著,不過心裏卻感覺,陽寧這姑娘才真是‘決非常人’呢,想想吧,這樣好的身手,這樣機敏的心思,就算沒有什麽顯赫身世這一項,光憑前兩項,就已經不是常人了。
“反正啊,你決不是太平寨一個小卒那麽簡單了。”
陽寧看著梁俞,這種目光,和看那持著扇子的公子完全不同,她看那公子,是一股蔑視,而看梁俞,卻是一種似乎是景仰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