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嗬。”梁俞隻好笑而不語,他自覺要想捏個身份來騙陽寧,一來沒意思,二來也騙不了她。
在梁俞看來,像陽寧這種十分機靈的女子,她不騙自己就算不錯了,自己還想騙她?那不是八十歲老娘倒崩孩兒了嗎?
“梁兄,有一事請教!”陽寧忽然轉過話題,語氣也是一變。
“哦?什麽事情,說來聽聽?”梁俞很有興趣的樣子,看她想問自己什麽事情,心裏先想清楚了,什麽事情可以說,什麽事情不能說,哪怕是明言相告,此事不便奉告,也不能說。
“也沒什麽事,”陽寧微微一笑,說道,“剛才在來福酒樓,那拿把破扇子威脅你的人,率眾獠包圍了你,我看你氣衝牛鬥,不怒自威的樣子,很是欽仰,不過卻有一事未知!倘若當時那人當真動了你,你又能如何呢?”
“哦?陽小姐想問的,就是這件事麽?”
梁俞微微一怔,這樣的事兒,好答。隻要不是關係太平寨的事情,啥事都是好問也好答。
“對啊,就是這事兒。可能在你看來,我這個問題頗有些無聊,不過,有聊的問題實在就那麽幾個,所以,我還是問這個無聊的問題吧。還望梁兄有話直說,明言相告哦?”陽寧看著梁俞,目光盯在他臉上。
梁俞隻感覺陽寧的目光很淩厲,很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這目光說溫柔時,比水還柔,說火熱時,怕是比太陽還熱。
當然,陽寧這火眼金睛般的目光盯在梁俞臉上,梁俞想撒謊怕是很難的。
“這個……”
梁俞略一沉吟,說道,“要說,他當時如果當真動了我,那沒什麽懸念,我怕是沒有還手之力。不過,我卻能拿得準,他橫豎不敢動我!”
“哦?你就那麽拿得準?”陽寧再問道。
“不錯!”梁俞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如果是那位鐵塔大漢的話,你說他敢動我,這事是沒啥懸念的,他是莽夫一位,什麽事兒都敢幹。但那拿折扇的公子,卻是不敢的。因為他是有腦子的人!”
“嗬嗬,有意思,有意思!”陽寧聽到梁俞這話,不禁笑了,說道,“那你憑什麽,就敢斷定有腦子的那人,橫豎不敢動你呢?你是官大,還是人多?還是功夫好?”
“我啥也憑不上,我就憑一股氣!一股強者之氣……”
梁俞說到這裏,恍然閉嘴,真是喝多了麽?居然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說出“強者之氣”這四個字來,那顯然是說,自己是一位強者了。
一個人能當著一位女子的麵,說自己是強者。這隻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自己確實是強者,幾乎人人皆要認可的強者。二是狂妄之徒,就像那鐵塔大漢似的,可能覺得天底下沒有人比他厲害呢。
而在陽寧看來,眼前的梁俞,顯然不是鐵塔大漢那種沒頭沒腦的莽夫,這樣說來,梁俞也就是人人皆要認可的真正的強人了。
啪,啪,啪!
三下輕輕的擊掌聲,可能是梁俞說的這句話挺精彩的,陽寧竟輕輕擊掌相讚,說道,“梁兄,我陽寧沒幾樣長處,一樣自信過於常人的長處,就是目光如炬,看人不會走眼。其實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
“哪有。我不是一般人,那是二般人了?哈哈!”梁俞仰頭一笑,說道,“喝了酒,多少都有些狂氣的,陽小姐你不要見笑。”
“你這可不是狂氣。”
陽寧像是完全看清了梁俞的來曆和身份似的,說道,“你平時神華內斂的,明明是胸懷宇宙的強者,卻把心中那份王者之氣收斂得那麽幹淨。而現在,你才是真情流露呢。”
陽寧緩緩地說著這番話,就像個相麵的女先生似的。而聽在梁俞的耳中,卻是句句如雷,尤其是‘胸懷宇宙’、‘王者之氣’這八個字,簡直就像是看透了自己似的!
梁俞現在的感覺,是可喜而可怕。
這種可喜又可怕的矛盾感覺,分析起來卻又完全不矛盾,甚至是合情合理的。
因為遇到一個很知曉自己一生抱負的女子,而且還是萍水相逢的女子,這份知遇之感,誠然可喜。
而說到可怕,梁俞心中這份大抱負,顯然是不便外告的,越少人知道自然就越好,成事的道路上遇到的阻礙就越小,而眼下陽寧姑娘已經知曉此事,就像知道了自己一個不可被外人知曉的機密似的,這豈非可怕?
梁俞想到這兒,心裏又喜又怕,滋味可是挺古怪的,臉上的表情自然就更古怪了。
“怎麽了?默然不語,默認了嗎?其實你在我麵前,當真不用否認的!”
陽寧看到梁俞這樣子,好像非常確信自己看人看不差,料人料不假似的,故而也沒有多少吃驚之意。
“陽小姐,你……你會算命?還是會看麵相?”
梁俞看著陽寧,有些認真地問道。
在梁俞看來,這個陽寧既然能把話說得這麽準,萍水相逢而已,卻像是熟識了多少年了似的,能給梁俞這種感覺的人,除了玄機子道長之外,放眼天下之大,可能就隻有這位陽寧了。
陽寧微微一笑,說道,“算是會點吧。”
像她這樣的女子,以她這種個性,說‘算是會點’明顯是謙詞,其實是很精通的意思。
梁俞哦了一聲,很是吃驚的樣子,說道,“那陽小姐能否為我看一下,我這麵相如何?”
“我不是說了嘛,胸懷宇宙,可比唐宗宋祖!”
陽寧淡淡地,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來,聽入梁俞的耳中,卻真是無比震撼,說道,“陽小姐,你喝多啦!吃菜,吃菜!”
梁俞心裏這份慌張,可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像當年劉玄德聽了曹操對他的那句評讚,‘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一樣,心裏是既喜且驚。
喜的是,陽寧這位自稱會算的女子,說自己堪比唐宗宋祖,那不是開天辟地的雄主君王麽?可登九五之尊,這還不值得喜?
而驚的是,曆史上任何一朝一代,或許能出現唐宗宋祖這樣的雄才,但任何一位在朝的帝王,絕不允許自己的子民中有唐宗宋祖這樣可以拔江山改國號的人物!
如果有這樣的人,絕對是四個字,雖遠必誅。
現在的梁俞,可以說就跟當年在和曹操青梅煮酒的劉玄德一樣了。
不過,有個很大的不同時,當時的劉玄德絕不敢應下自己想為君為王的念想,因為這樣會立遭刀劍加身之禍。而梁俞雖然也不能應下陽寧這麽高的評價,但至少沒有殺身之禍。
“梁兄,你不用驚慌,我既然能說出這番話來,我就對你沒有惡意。”
陽寧十分誠懇地看著略微驚慌失措的梁俞,說道,“試想,我如果對你有惡意,有必要先說出來嗎?同樣,你真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能人,也絕不是我心懷惡意就可以改變的,對不對?”
“嗬嗬,陽……陽小姐,你……你說什麽呢!來,喝酒,喝酒!”
梁俞幹笑著,當真不知道說什麽好。在這種情況下,很難保證陽寧不是故意試探自己的,可能她什麽都不知道,卻故意裝出這副一切已經盡皆了然於胸的樣子,想從梁俞的嘴裏詐出點東西來。
這種情況可並不少見,並不是梁俞瞎尋思,那些巧舌如篢之輩,往往能‘空手套白狼’,明明是什麽都不知道,卻能把人家忽悠地乖乖告知一切詳情。
“梁兄,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陽寧卻好像並不是那種滿嘴跑火車,想到啥就扯啥的人,她好像真知道梁俞的一點事兒。
“我……我在想什麽?我在想,這桌上要是有隻醬雞就好啦!”
梁俞掩嘴而笑,借著大笑來掩飾臉上的一絲變化。
梁俞現在對陽寧極有興趣,特別是她剛才這話,說是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梁俞也很想知道,看她能說些什麽,但卻又怕她真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說出來了,那反而不好,讓人不安。
“梁兄,我一個姑娘家,和你萍水相逢,能主動請你在這裏喝酒,一來是我和你的緣分,二來,我也沒把你當外人。請梁兄放下心裏的戒備,聽我一言。”
陽寧說這話的神情,確然是誠摯無比,沒有任何造作之色。
“好,我一直聽著呢。陽小姐,你有話請說。”梁俞也是端正了神色,心裏做好了聽她說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話來的準備。
“梁兄,我看你左耳耳垂不斷微抖,看來梁兄手下的兄弟有不和之相。而梁兄也無意插手其中,好像有放任事態發展之意?”
其實陽寧並沒有盯著梁俞的耳朵看,隻是略微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這麽多內容,從容地說了出來。
這一番話聽在梁俞的耳中,果然是令梁俞怦然心動!
“陽寧這話裏的意思,莫不是說我手下的莫笑峰,劉文秀和艾能奇幾人意圖謀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