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為你寫詩

杏樓之中自然是時常有文人墨客吟詩作對,興致來了在牆壁上留下“墨寶”也是等閑之事。如果遇上“潛力股”老鴇還會差人用青紗把那一塊給圍起來,以後這也是一個賣點。某某才子,某年某月也是來過咱杏樓的。人家升官發財,他們的名氣也就可以跟著水漲船高了。

遇上恩客中了狀元,入了內閣,那就更是了不得了。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便是如此了。

當下聽到梁俞要筆墨伺候,就有奴仆屁顛顛的把文房四寶給端了出來。梁俞一看,便知道杏樓確實是家上檔次的“娛樂會所”。前世梁俞暗戀過的一個藝術學院的女生是學工筆畫的,書法的造詣很深。他愛烏及屋的對此也是略有涉獵。

筆是湖洲筆,硯是端州硯,紙是宣州紙,墨是徽州墨。硯以紫為尊,尤其這方天青凍的端硯,紫中帶藍更是極品。匠師利用硯石原有的花紋雕刻出一棟孤樓屹立於悠悠青天之下。旁邊有詩雲: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刀法嫻熟,意境深遠,且梁俞將之拿在手裏溫潤如玉,如小兒皮膚般光滑細膩。

寫蠅頭小楷,梁俞不敢獻醜,前世和這輩子加起來,也算不上什麽好手。但是寫大字他倒也臨摹過好幾本名家字帖,可以唬唬在座的各位。要知道現在這個年頭跟後世那個信息暴炸的年代不一樣。這時候名家字帖都在有權有勢的人手裏,輕易也不給人看的。一般人想學也學不到。

考慮了一下後世的時候臨摹的黃庭堅的帖比較多。那時候為了跟暗戀的女生套近乎,<鬆風閣詩>可是臨摹過上千遍的。梁俞挑了張熟宣。生宣太容易暈墨,不太適合老黃的書法。筆嘛就選了一支狼毫筆。狼毫筆寫起來更硬一些,可以突出書法的瘦硬,蒼勁,古拙。

“奴家為公子磨墨。”

幾個悅耳的聲音同時響起,卻是幾個紅粉佳人不約而同要為梁俞磨墨。好似有心要搏這俊俏的郎君的歡心。

“梁公子既是為小女子寫詞,那當然是由小女子來磨墨了。”紅娘子輕描淡寫地就替梁俞拒絕那幾位紅粉佳人。隻見她輕挽紗袖,露出嫩藕般的一截皓腕。輕輕巧巧的拿起塊方墨磨了起來。

梁俞一時間被一群女人所環繞,頗有些紅袖添香的錯覺。他定了定心神,提筆揮毫。

宋進賢等人自矜身份,肯定不會跟那群小女子一樣圍在那邊看梁俞揮毫。隻是在那裏默默等候。

卻聽那個個子小小的妓女口中念道:“紅豆美呀紅豆紅,紅豆相思古今同,萬綠叢中相見後,聊把一枚存夢中。睡不穩畫樓紗窗東,化不了新愁舊愁濃,我自有情如此物,寸心到死為君紅。問君知否,問君知否,咽不下玉粒金蓴噎滿喉。問君知否,問君知否,照不見菱花鏡裏的形容瘦。

紅豆美呀紅豆紅,憶昔把酒祝東風。紅豆啄餘鳳凰粒,碧梧棲老鸚鵡籠。情絲寄紙鳶相送,托風訴心戀成空。新月曲如眉間紅,未有團圓意相通。問君知否,問君知否,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問君知否,問君知否,遮不住隱隱青山綠水悠悠。”

那小巧女子聲音溫柔甜美,正適合吟誦此類詩詞,吟完之後,宋進賢帶頭叫好。其實他一直被私塾先生毒害,天天忙著練本經,製八股,那有空進行詩詞賞鑒啊。反正自家兄寫的,在他來看就一定是好的。不過他話風一轉道:“賢弟幾天沒見弟媳婦更十分想念了?如何這詞寫的叫聽者傷心,聞者也要流眼淚啊。”

梁俞打哈哈道:“隻是為紅娘子譜曲,合曲風罷了。並非我此刻的心境。”

也有找岔開玩笑的道:“梁公子此詞什麽名目,我等怎麽也未曾聽過?”

梁俞笑道:“詞牌名便為紅豆吟了。”

好嘛,梁大官人還自己獨創一個詞牌。

隨即將墨略一吹幹在房間裏傳看了起來。傅鼎臣一拿到手,目光一閃。讚道:“好字!”

旁邊桌的的陳公子伸頭望了一眼。此子本就無心讀書,僅僅隻學了些字和算術罷了,插嘴道:“雖然寫的不錯,卻顯得長了點。”

陳公子這話說的也不算錯。黃庭堅的字原本就被蘇東坡取笑為“瘦削如樹蛇。”不過也正因為此,才獨具個人風格,辨識度非常高。事實上梁俞臨學黃庭堅也隻是一個形似,黃庭堅的舉重若輕,圓轉如意,不偏不駁,梁俞也頂多也就占了一個不偏不駁罷了。

“陳兄,你這話就不對了,梁兄這可是黃體,瘦削如蛇是應有之意。黃庭堅是草書大家,功力不亞於草聖張九日。練他行楷書法的人卻不是很多。”

梁俞一聽,這裏還有一個內行啊。

“梁兄,不知道小弟有沒有福分,見見黃庭堅的真跡?”原來傅鼎臣打的是這個主意。他看見梁俞有些猶豫,又繼續道:“摹本也可以。”

他以為梁俞拿著黃庭堅的真跡輕易不肯示人。也確實啊,今日這才是頭一回見麵而已。

梁俞想要是前世,你要誰的,我都能給你看看,問題這個時空,連毛也沒一根啊。上那弄去,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在夢中學的黃體吧。

宋進賢打岔道:“今日乃是為我接風,你們兩個莫要搶了我的風頭。”

這句話一出,頓時一夥人爭先恐後的敬起酒來。一時間推杯換盞,歌舞升平。原本想等梁俞寫完詞讓紅娘子唱上一曲。隻可惜梁俞寫的那詞,實在是不合在青樓裏唱。尤其是這樣一個歡樂的夜晚。也就做罷了。

宋進賢一連吃了數酒,感覺有些招架不住,身邊做陪的桃花妝紅衣女子端起酒盅聲似銀鈴般地說道:“奴家敬宋大官人一杯。”宋進賢看著她輕薄單衣下若隱若現露出的一抹肚兜,醉意上湧,一把摟過她的小蠻腰道:“莫說一杯,便十杯也可,不過卻要你嘴對嘴兒喂我。”

頓時兩朵紅霞飛上那紅衣女人的臉龐,明媚的容顏越發的嬌豔了。引來笑聲一片。分明是逢場做戲,這害羞的表情卻也演的如同真的一般。梁俞暗讚道,若是到了後世,做個演員怕也容易出名的緊呢。

有宋大官人做為榜樣,眾公子競相效仿,一時間春意滿室。隻有梁俞和紅娘子這一對,正襟危坐,弄的跟整個環境格格不入似的。雖然有紅娘子有言在先,也有意的靠了過來,梁俞的手幾次想一把摟過她的小蠻腰。後來想想,摟摟抱抱有什麽意思,萬一真弄出火來,又吃不到,豈不是更糟?所以也就做罷了。

、梁俞也就應景似的吃了幾杯酒,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對付菜品了。在幾個侍候一邊的奴仆眼裏,都覺得怪異,梁大才子難道前世是餓死鬼投的胎。

梁俞的謹慎卻也是被紅娘子收入眼底。

“公子似乎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難道公子以前都沒有到過此種煙花之所嗎?”

梁俞鼻端聞到一股幽香。卻是紅娘子湊了過來。在燭光之下看去,紅娘子秀眉鳳目,玉頰櫻唇分外的嫵媚動人。前次隻是見過她的行裝打扮,這次卻是燭下看美人。這樣的女子若不是身懷絕技,恐怕現在不是誰的壓寨夫人就是誰的的幾姨太了吧。

“呃,從前忙於讀書,家境也並不富裕,說起來,這卻也是頭一回。”梁俞說的也不誇張,兩輩子加起來,確實也是頭一回。前世頂多去KTV唱個歌,還不敢叫美女陪唱。花不起那個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