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男人與牙刷絕不與人共用

“如此說起來,卻是小女子杯了公子雅興。頭一回來喝花酒,卻遇上小女子這樣沒有風情的女子。”

“那倒也沒有,我也不是很喜歡逢場做戲。”

“當真嗎?”

“自然是當真的。”梁俞看著紅娘子清澈的雙眼,眼裏的那個人表情十分的真摯。

紅娘子嫣然一笑,在梁俞道:“其實小女子也不喜歡這樣的場麵,看著姐妹討好男人,總覺得有些胸悶的緊。既然咱倆都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不若我陪公子去後園散散心如何?”

“也好。”說著梁俞站起了身。

那邊正與紅衣女子調笑的宋進賢卻是看到了梁俞的動作,詢問道:“賢弟何往?”

“酒食用的多了,活動活動,下樓逛上一逛。”

宋進賢卻是以為梁俞和紅娘子有什麽進展。在袖底還朝著宋進賢比了一個大拇指。

當下兩個人下了樓來到了後園之中。

是夜月色清冷,灑散大地。給萬物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

“不若小女子為公子吹奏一曲吧。”

“那自然好!”梁俞看著紅娘子不知從那裏摸出一支暗紅色的玉屏蕭來。作工極為精致,蕭身刻有花草的圖飾。

**嗎?梁俞不知道想到那裏去了,心中卻是一**。

其時月色溶溶,暗香幽幽。曲調柔媚,蕭聲綿綿。如怨如訴,梁俞一顆心好似也隨著那婉轉纏綿的蕭聲飛揚,飄飄落落地如在仙境非複人間。

臨流攬鏡曳雙魂,落紅逐青裙,依稀往夢幻如真,淚濕千裏雲,風驟暖,草漸新,年年秋複春,溫香軟玉燕依人。

一曲終了,梁俞忍不住擊掌稱讚。

“紅娘子,你如此多才多藝,又生就一張美人臉,應該有一個很好的歸宿才是。”此句卻是梁俞有感而發。在這個時代或許行走江湖討生活的女子並不在少數,但像紅娘子這樣的,不光梁俞僅僅見過她一個,想來也是很少很少的了。

“以色示人,色衰則恩馳。昔日趙合德死也不願意見漢武帝就是怕她臨終的樣子破壞了在皇帝心中美好的形象,將來族人得不到漢武帝的照拂。”說到這裏紅娘子遙指燈火通明的杏樓,樓中人影綽綽,歡聲笑語連連,接著道:

“這些在青樓買笑的男子,那個家裏無妻無妾。男人的欲壑終究難填。現時他們對這些姐妹嗬護倍至,等到她們年老色衰,這些個恩客們,又有誰會在她冷落的門庭前留步呢?香山居士白樂天的<琵琶行>寫道,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離別,離別或許對於她們而言,也算是極好的歸宿了。”

梁俞聽了,一時無語。這個時代的女人隻不過是男人的附屬品而已,雲娘又何嚐不是處處小心翼翼以此來討他的歡心呢?

紅娘子看了看梁俞,忽然道:“公子若是不嫌棄,小女子不如嫁與公子做小吧。”

“好啊!再好也沒有了!我卻也是這麽想的。”梁俞聽到這句話,心中一陣歡喜。雲娘雖然溫柔可人,但是太聽話了,也總是不怎麽好的。像紅娘子這般如後世女子一樣性格的女人,在這個時代真是太少了。和她在一起,很有一種談戀愛的感覺。

“哼!原本以為你與那些男人不同。原來也對本姑娘打著這樣的齷齪主意。你,你們男人都是這般貪得無厭!”

麵對紅娘子突然翻臉,梁俞很無奈,女人怎麽跟三月天,孩兒的臉似的,說變就變。解釋道:“六月飛雪千古奇冤啊。這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出來的,要不然我怎麽敢說出來。再者,我也並非貪圖你的美貌,隻是覺得除開色相,你的一言一行我也是極喜歡的。”

紅娘子道:“公子你家中已經嬌妻,就不可再去想其它女子了。要不然你與那些男子又有何不同。”

“我原也隻是有那種想法罷了,既然姑娘隻是戲弄小人,那就做罷了。隻願與姑娘做一對彈琴奏瑟的朋友。就好比俞伯牙與鍾子期那樣。”

紅娘子曬道:“琴瑟相諧,明明是用來形容夫妻的詞,公子你這是變著法子占姑娘的便宜嘛。”

“這個,小人絕無此心。”

“卻不知公子你每天刷不刷牙?”

梁俞驚道:“當然刷了,每餐之後必刷。前後左右,裏裏外外,都一一刷個仔細,姑娘何出之問?難道我有口氣?”說著卻嗬了一口氣,用手檔在鼻端。卻也沒感覺到什麽異味。

“那公子你知道不知道牙刷這東西是怎麽來的。”

梁俞嗬嗬一笑,這算是問到他的長項上了,在前世就喜歡看一些曆朝曆代的奇聞軼事,他笑道:“這也來考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是大明孝宗敬皇帝於弘治十一年,把短硬的***了一支骨製手把上,製作出了這人世間第一把牙刷,取代用了千餘年的楊柳枝孝宗皇帝勤政愛民,輕徭薄賦,還有如此的德政惠於百姓民生,實在是一位了不起的好皇帝。”

紅娘子眼中露出向往的神情道:“那公子你又知不知道,這位孝守皇帝身為天子富有四海,卻散盡六宮,一生隻專寵一位皇後,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好男人呢。我們女兒家嫁人,就應嫁這樣的人才是。”

梁俞無奈道:“身為男子如此專情自然難能可貴,不過在這個世道實在是太過於鳳毛麟角了些。”

心下卻是暗想道:可是身為帝王因此絕嗣。讓嘉靖這樣的昏君入主大統,於國於民何益?此有大過於江冊社稷,便是他那位獨寵六宮的張皇後,喪夫喪子,被嗣君虐待。二弟被殺,家產盡沒,晚晾淒涼時,可曾悔悟過當初的奇妒?

“所以,牙刷和男人絕對不和別人共用,這是我每天刷牙的時候都要提醒自己的,公子你明白了?”

“小人自知福淺,能與姑娘做一對朋友也就心滿意足了。”

紅娘子卻是仆哧一樂,笑道:“這是小女子與公子開的小小玩笑,何必當真。你我蘋水相逢,今日別後,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呢。再為公子你吹奏一曲吧,當做是對方才玩笑的賠罪罷。”

說著將那支玉屏蕭送到櫻唇之邊。

梁俞凝神聽去。卻是一曲白頭吟。皚如山上雪,皎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義氣,何用錢刀為!

相傳是卓君如所做。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當年司馬相如一貧如洗,卓君如不顧家族反對,拋頭露麵,當街賣酒,勉強維持兩人的生活。但司馬相如發達之後又是如何對她的?

至此,紅娘子的心意,梁俞總算是明白了。大明這塊封建的土地上居然孕育出紅娘子這樣的怪胎,讓他又是驚奇,又是感動。

一曲終了。梁俞仍在回味之中,卻發覺手中突現一物,用力一捏,卻是硬硬的,當下低頭一看,卻是紅娘子把那管玉屏蕭遞到了他的手裏。

“這是?”

“天下又不散之宴席。紅娘子走了,他日不知何時方能再見。這管洞蕭就留給公子做個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