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孫家悔婚了。

這本來就是花花轎子人人抬。當時官府之中也不是不知道功勞並不是梁俞一個人的。但是梁俞和宋進賢那群人之中也隻有梁俞一個人是有功名在身,是個秀才。其它都是白丁。做為“士”族中的一員,知府大人那幫官員自然要極盡所能把所有的榮耀放在梁俞身上,這樣的話,他們也與有榮焉,同為士林一族嘛。

這其中的道理劉茂周肯定也是知道的。但這個時候他拿這個做話題,叫梁俞無法分辨。這種手法常常被自宋以來的文官對付武將。武將立功,常常在人頭首級數量上做一些文章,什麽時候文臣想殺你了,便拿出來辯的你手足無措。

“這個我也不知道為何。”梁俞也隻能這麽回答了。

“好一個不知道為何!”劉茂周一臉正氣道L:“來人,還不將此閹黨餘孽給我拿下!”

幾個衙役聽到劉茂周的話,又看張大老爺默然的樣子,便拿了牛筋繩朝梁俞走了過來,打頭的嘴裏還招呼著:

“秀才爺,小的對不……”

一個住字還沒說出來,看到劉茂周朝他眼睛一瞪,嚇的那打頭的把那個住字又吞了回去。萬一禦使老爺因為這個說自己和梁俞一黨,怎麽辦,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官字兩張口,今天真是見識過了。之前人人都因為那件事把秀才誇的天上少有,地上無的。

禦使老爺上下嘴唇這麽一碰,轉眼之間這就變成了罪證了。

“梁定國在此!何人敢動我義父!”

那牛皮繩還沒碰到梁俞,就聽到腦後一聲暴喝,差點沒把堂內的幾個衙役和官員的耳朵給炸聾了。卻是梁定國發作了。拿著繩子的兩位更是手一抖。這位小梁爺,可也不是個隨便能惹的主啊。這兩年小霸王梁定國名號在縣裏已經打響了。

“秀才爺是好人啊,怎麽會是閹黨呢。大老爺是不是判錯了!”

“就是啊,秀才爺是個大好人呐!”

這幾聲卻是堂下一些圍觀的老百姓發出來的議論之聲。梁田等跟過來的人也在裏麵鼓噪。

“噓!小聲點,萬一被堂上的大人聽到了,也治你個罪。”

“怕什麽,老漢我活到六十有三,也差不多了。公道話自然是要說的。”

百姓之中卻有一個人聽到堂上的這番對話,悄悄的便走脫了。

梁俞這時卻不想跟官府鬧翻。要是打起來,他自信,梁定國一個人就能把這堂上幾十號衙役、軍士以及張大老爺和劉茂周的家丁護衛全部搞定。再說自己未來的嶽父是成都府的通判,收到消息還不搭救自己嗎?要說上下打點,自己也不缺那幾個錢。

眼下關鍵之處隻在於,這劉茂周發什麽神經,突然跑來說自己是閹黨?

梁俞擺擺手,示意梁定國不要衝動。幾個衙役這個時候也不敢再把繩子拿出來了,做了一個手勢。

“秀才爺,您請吧。”

看那個造型不像要把梁俞拿到牢裏,倒是像要請梁俞去吃飯一般。

這邊梁俞入監獄。外邊梁田等人商議著,梁飛道:“格老子的,不是大哥攔著,依我的性子直接殺將進去,幹掉這幾個龜兒子,把大哥救出來。”

梁定國長的粗大,其實卻是個精細的人。他沒接梁飛的話,梁飛的話就是牢騷,說了等於白說,一點用也沒有。卻問道:“張文此時怕已經將信送到了吧?”

梁田道:“算算路途,差不多應該已是回來的路上了。”

梁定國道:“現在事情又有變化,張文的消息已然不準了。我再跑一趟吧!消息準確才能做萬全之策!”

“不若我跑這一趟吧,大侄子你先回去陪陪你母親,免得她掛念。”

“還是我去,我跑的快。”

這話倒是不假。梁定國長的又高,兩條大長腿,便是神行太保戴宗再世,怕也跑的沒他快。

卻不說梁俞入牢,梁田等幾個商議事情。單說孫家。

孫國英這幾日在家裏也是忙個不停,這時候才剛剛歇下。卻聽門下有人來報說,姑爺莊上有人來報信,說是姑爺被官府帶走了。聽到這個消息,孫國英趕緊又起來接見報信之人。自家這個姑爺尋常並沒有事,這麽晚了還差人過來報信,估計也是急事。

孫黃氏疼愛女兒,前番頂住當朝宣尉使的壓力把女兒許給梁俞,就可見此一斑。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也有些放心不下,於是也跟自己丈夫一同前往大廳。隻不過她不方便在外人麵前拋頭露麵,故而呆在偏廳之中。

報信的張文把事情的來朧去脈說了一遍,梁國英拍案而起,怒氣上湧。這姓張的知縣和這姓蒿的巡檢這是要做死啊?那蒿多禮三年前因為宋成被殺一案被梁俞翻了案,又被自己大罵一通,一直懷恨在心。本來孫國英覺得隻不過區區一個巡檢翻不出什麽浪來。

況且這幾年,蒿多禮一直也很老實,想不到自己剛剛調走了沒幾天,他就跳出來了。

當下孫國英告之張文道:“不急。我素德祥有急才,善能格物致知。再者本鄉本土,旁人一般冤枉他不得。明日我當向知府大人告之詳情,將那幾個宵小之輩重重的處罰!”

“如此,小的就先向大人告辭了。”張文本來粗人一個,跟梁俞等人一塊泡的久了,說話也頗有些文雅。

“相公,那德祥不會有什麽事吧?”

孫黃氏有些不放心,張文剛剛走,她就從偏廳之中走了出來。急切的問道。

“夫人放心,我隻是粗粗一聽,便知此案漏洞不少,斷斷怪不到梁俞身上的。梁俞也頗粗明能幹。隻三年便掙下這番家業,不是尋常迂腐的文人。沒那麽好欺負!便是有人想判個糊塗案,那也看老夫答應不答應。夫人,準備一份厚禮。我料敢動梁俞的人決不會僅僅是蒿多禮這麽個芝麻官這麽簡單。明日我去拜會一下知府大人。”

卻在這時門子又來報,說是有故人求見。

聽到這個消息。孫國英雙眉緊鎖。這麽晚了,什麽故人這個時候上門?不過自己現在左右也沒睡下。便見他一見好了。

“帶他來大廳。”

不一會門房把那人帶到廳上。孫國英定睛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是縣裏教諭。雖然共事了三年之久,但彼此之間並沒有太多的瓜葛。這也隻能勉強算得上故人了。

“原來是王教諭,不知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呐?”

教諭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學官,孫國英身為上官,自然可以擺出這副姿態。況且他對此人這麽晚還上門頗有些不喜歡。要不是準女婿的事情,估計孫國英也不可能見他。

“下官其實有一件大事要告訴大人。”

王教諭做了一輩子學問,當了個小小的教諭實在沒什麽油水可撈。朝中又無靠山,日子過的緊巴巴。家裏又有一個強悍的老婆。在縣堂上聽到那個消息,急急忙忙就借了頭驢子奔到成都來告訴孫國英,希望能借此巴結上孫國英。以後指望孫國英提拔一二。

“何事?”

當下王教諭一五一十把所見所聞一一道來。孫國英聽著聽著,眉毛皺在了一起。再聽著聽著眉頭又舒展開了。心下暗道,賢婿啊,賢婿,看來我們沒有那個緣份啊。

“嗬嗬,多謝王教諭提醒,不過這門親事,我已經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