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孫家夜話

不提一心想要拍馬屁的王教諭灰頭土臉的出了孫府。單說孫國英的的反應。

等王教諭走了,孫國英長歎一口氣。原本孫國英希望仕途有成,看到梁俞似乎得到魏忠賢的賞識。他那時候的想法跟現在劉茂周的差不多。什麽隻語退群匪。騙小孩子呢?他本來也是以為梁俞是搭上了魏忠賢那條線。所以發現女兒其實對梁俞有意思之後就果斷的推掉了秦翼明。

秦翼明小小一個參將。就算是世襲的土司馬家,他沒看在眼裏。但搭上魏忠賢的天地線就不一樣了。有些可惜的是,定了親之後發現其實梁俞跟魏忠賢真的沒什麽關係。還沒等孫國英想要後悔的時候。皇帝就把魏忠賢拿下了,速度之快,牽聯人數之廣,簡直讓孫國英瞪目結舌。一時間人頭滾滾。

那時候他卻又慶幸梁俞跟魏忠賢沒扯上什麽關係了。要不然,連他的官位也保不住啊。接下來,梁俞大力開拓荒地,采用新奇的方法種地,種各種新奇莊稼。一時間出了縣城一眼望去,無處不是綠油油的莊稼,到了收成之時,更是不得了,產量居然比前兩年之和還要多一些。

孫國英也是因為此事,得到上上的評語,得以升官。他也頗以此事自得。塞翁失馬啊。反正本意就是要升官嘛。達到目的就好了。

又過了兩年更是了不得。梁俞那腦袋也不知道怎麽長的。據他所說都是得自書本之中。孫國英自問自己也看了不少的書,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那些養魚的方法。比尋常養魚戶產量高出幾十倍之多。隻不過三年的光景。孫國英就眼睜睜的看著梁俞家從一個赤貧之家,變成了全縣的新富。

每到逢年過節,總是能收到梁俞送的重禮。平日裏也常常有新鮮的蔬菜,時令瓜果送來。都是比外麵街上賣的品相口味好出幾倍的貨色。孫黃氏也是常常笑的合不了嘴,說是找到了一個好女婿。

沒想到今天卻出了這麽一檔子事。

孫國英還在這感歎著造化弄人。孫黃氏一臉焦急的趕了過來。本來她覺得自家女婿應該沒多大的事情。便回去準備安睡。結果有丫環報信說,聽到老爺親口對所謂的故人說,把親事給退掉了。於是又趕緊出來,想問問倒底怎麽回事。

孫國英看到孫黃氏那麽焦急,便把事情不緊不慢的說了一遍。

孫黃氏聽完著急道:“老爺,那你說什麽退親的昏話呀、梁俞那孩子我們又不是不知道,怎麽可能跟那魏忠賢拉扯上關係?你怎麽能這個時候說退親呢?還不趕緊找找門路,替他說說話呀!”

“夫人有所不知。現在朝堂之上,紛爭又起,正所謂神仙打架凡人倒黴。眼看周閣老得勢。那劉茂周又是周閣老的門生,誰要跟他站在對麵,那就是跟周閣老站在對麵。老夫要是替梁俞說話,怕不旦救不了他,連老夫也會跟著倒黴啊。”

“難道就這樣眼看著梁俞被他們冤枉嗎?你這死老頭子怎麽這麽心狠,平時過年過節那些孝敬你收的時候倒也不手軟!”孫黃氏氣憤孫國英為了不擔責任就想處身於事外的做風。

“婦道人家懂什麽?那劉茂周這麽冤枉梁俞,定是梁俞得罪了什麽人。明日我去打聽一番,看看劉茂周那幫人倒底是圖謀什麽。著梁俞給他們便是了。人平安便好。至於親事,再從常計議吧!”孫國英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明白很,劉茂周那幫人所圖的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梁俞有什麽?錢財唄,據說梁俞此時的家產不下十幾萬兩。這可是一筆大數目了。大明皇帝想拿出十幾萬兩,估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梁俞破了財,或許可以免災。隻是他沒有了錢又受了這樣大的打擊,再把女兒嫁給他,還合適嗎?從長計議,孫國英也知道這隻是一個借口。

“哎,我那苦命的女兒啊。”孫黃氏不由的悲從中來。孫黃氏跟孫國英過了這麽久的日子,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聽他那話裏的意思,如何能不知道孫國英的意思。隻是這事情,她也知道,自己相公做的選擇,對於梁俞來講過於殘酷。但對自己家來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了了!姐姐快開門啊!”

孫安寧都已經睡下了。突然聽到自己兩個弟弟在門外大呼小叫。

“有什麽事,明個兒再說吧,這會兒,我已經睡下了。”

“姐姐,出大事了!”孫思遠壓著嗓子喊道。

“難道還會是天塌下來了?”

“天塌下來還有武大郞頂著,這事比天塌下來厲害多了!”

“難道你們倆零用花完了,又來找我要?此事明日再說吧。我有些累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把我們兄弟倆也太看低了吧。此事關乎姐姐你的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孫安寧吃了一驚。“難道是梁俞出了什麽事?”

說著孫安寧起了身,披了件襖子打開了門。門一開,兩個小子就蹦了進來。

“姐姐,剛才小紅在廳前聽到爹說要退親,回來告訴娘的時候被我們給偷聽到了。”

“什麽!為何?”孫安寧一時想不到出緣由。

兩個小子把自己打聽回來的消息一一告訴了孫安寧。孫安寧聽完之後如同被五雷轟頂。一時呆住了。

孫思遠看看姐姐的樣子,小聲對自己弟弟說:“我說先不要告訴姐姐吧,你看她今日夜裏決計是睡不著了。”

“切,你收了姐夫那麽多東西,一點力也沒有出,我們早點告訴姐姐,也好讓姐姐想個對策啊!反正我是想不到的了。”

“你們先回去睡吧……我累了。”半晌孫安寧才反應過來。

“那我們先回去了。”

等兩個弟弟出了門。孫安寧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落了下來。這種事情意味著什麽,孫思遠兄弟倆或許不清楚,但是她是清清楚楚的。受梁俞的影響,她並不像尋常女子那樣,隻是一味的做些針線女紅,將來好做賢妻良母。生在官員家庭,那些來往的公文,她也是時常看的。

自然知道父親做的選擇雖然極不厚道,卻是一個自保的方法。民不與官鬥。父親又不幫他。結果是什麽,孫安寧心裏清清楚楚。貪財的那些人,巧取豪奪無不用其極。梁俞三年暴富,無疑於懷壁於市,又身無寸鐵。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梁俞用錢打點上下。散盡家財保住自己一條命。

可是那個樣子,父親還會把自己嫁給他嗎?其實還有一個念頭在孫安寧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隻是她不敢那樣想。知女莫若父。就算是梁俞不文一名,窮光蛋了。孫安寧還是會要娶給他!而孫國英決計不會讓她這麽做。而孫安寧名為安寧,平時也頗為嫻淑,但個性極烈。孫國英了解這點。

那麽不讓她那麽做的方法就隻有一個。就是讓梁俞死掉。

“安寧。睡了嗎?”孫國英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還沒。”孫安寧一開口便被自己沙啞的喉嚨嚇了一大跳。

孫國英推開門走進了房間,看見女兒滿麵的淚痕,也是無奈的搖搖頭。

“你都知道了?”

孫安寧沒有回答孫國英這句話,眼裏突然現出一絲堅毅。她直視著孫國英的眼睛。

孫國英有些驚詫女兒這種眼神。

孫安寧道:“請父親盡力保他活命吧。此後女兒一切聽由父親安排!”

孫國英從女兒的話裏聽出些味道來。孫國英本來也是有些發愁,這個女兒的個性他是很了解的。如果梁俞一文不名了,他不讓她嫁,她是決計不會同意的。那樣的話,他也隻有推波助瀾讓梁俞死在牢裏了。但那樣做,於心何安?憑良心說梁俞對他孫家非常好。如果不是出這麽一件事,梁俞絕對是一個好女婿!

現在女兒這麽說的意思,就打消了他最後一絲顧慮。也就是說孫國英能讓梁俞不死的話,那麽孫國英讓孫安寧嫁給別人,孫安寧也是會同意的了!

孫安寧放棄了梁俞。但孫國英卻在心裏長歎一聲。這並不代表孫安寧放下了梁俞,這反而證明了孫安寧有多麽看重梁俞。她願意為他做出改變。

“為父,會盡力的。你且安心休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