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趙信和牛大力的想法。
“大哥,這也太多了吧?咱寨上總共才多少東西,這些東西一送,咱以後還咋過?”
四頭領洛大倉滿臉不舍,官軍攻山,峨眉山上本來就損失慘重,正是缺錢的時候,這麽大筆錢財若是尋常時候忍痛也能給了,可現在寨子裏總共也沒多少東西了,這些東西,價錢約莫著有倉庫裏所有東西的三層了。
“該咋過咋過,不行咱就下山打個縣城,辦法總是有的。”
任誌高黑著臉訓斥道,他也滿心舍不得,若是尋常的遊俠好漢,綠林英雄救了峨眉山一眾人,大不了請上山去,好酒好肉管上,請上些窯姐陪著,臨走時再贈上幾十兩金銀細軟,若是個好武的,便尋上把好兵器,再買上匹了良駒,總歸也能打發的了。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救他們的不是別人,太平寨梁俞的名頭,西川一地,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梁俞若是沒留字跡也就罷了,既然留了自己,自己說不得要乘上一份謝禮,而且要是厚禮,送到太平寨上去,否則壞了名頭,惡了梁俞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以後峨眉山有事,又有何人冒生死危機來救?
洛大倉自去調配物資不提,任誌高留下部分兵馬修繕山門被官兵毀壞的設施,隨後帶大隊人馬回山去了,峨眉山剛經過一番大戰,山上還有許多事物等他處理。
且說峨眉山下,梁俞帶人找了間客棧暫且住下歇息。
周王朱由魯身上的衣袍早已換成了普通的粗布衣服,畢竟穿著黃色四爪龍袍,頭帶金鑲玉冠,也太引人注意了些。
幾人在客房裏住下,將整個二樓四間包下,趙信和牛大力住最靠近樓梯口的那一間,玄機子看著劉藝龍住第二間,梁定國和天空住第三間,梁俞和周王朱由魯住在最裏麵的一間。
這個安排是徐晨考量一番之後住下的,趙信和牛大力在外堵住了逃跑的路線,玄機子老道手段眾多,想必能夠盯住劉藝龍,即便看不住,劉藝龍想要搶了周王逃跑,也要過了梁定國這一關,自己隻需看好周王朱由魯,自然就一路無事。
一夜無事,劉藝龍不知被玄機子老道使了什麽手段,竟是一點想要逃跑的心思都沒有,周王朱由魯開始沉默,後來閑來無事,便和梁俞聊了起來。
朱由魯出身皇族,自幼見多識廣,而且所學浩瀚,可謂見識非凡,但梁俞更是通古博今,見識更是比朱由魯多出許多,尤其是在海外諸國,關外異族之事上,許多見解更是讓朱由魯感覺茅塞頓開,連連讚歎,恨不得引之為平生知己。
兩人秉燭夜談,一直談到四更天方才止不住困意,各自睡去了。
“天下能人何其多,區區一個山野賊寇,竟有如此心思,可惜不能為朝廷所用,反觀我朱家子孫,雖貴為皇族,卻整天醉生夢死,夜夜笙歌……”
朱由魯躺在**,心裏一陣感歎,過了一會兒,困意上來,合上眼睡了便。
“這個周王,倒也算是個有見識的,怎的確是沒大聽過他的名頭?若此人主政,何致覆滅如此之快?”
梁俞心中想著,過了一會兒,也是睡了。
第二日,眾人起來,洗漱完畢,便上路趕往太平寨。
“過了綿竹關,再有兩三天的路程,便是青城山了,牛大哥,趙兄弟,到時候我們便各奔東西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
綿竹關前,眾人止住馬匹,牽馬而行,梁俞臉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淡淡的說道。
牛大力和趙信對視一眼,略有掙紮,最後還是趙信開口說:
“頭領,我和牛叔商量過了,我們兩個回山之後,收拾兵馬細軟,便隨你去太平寨,還望頭領不嫌棄,能夠收留俺們兩個。”
“對啊,頭領,以前俺還不服氣,青城,峨眉,兩場大戰之後,俺老牛算是徹底服了你了,俺這次回山,便帶著寨裏的孩兒們投奔你去,俺老牛是個粗人,但是俺曉得,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又重義氣,愛護百姓,隻要你不嫌棄,俺老牛,就跟著你了!”
牛大力也跟著說道。
他們兩個卻是在路上便已經商議好了,青城山迭經大戰,已經被官府所注意,上次連寨子都被燒了,若是官兵再來,隻怕抵擋不住,不若合並一處,投奔太平寨去了。
“賊寇也會愛惜百姓?
劉藝龍聞言很是不屑,嗤笑道。
“你這狗官,隻懂搜刮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哪兒懂得百姓的疾苦,你去問問西川的百姓們,哪個不知道梁頭領的善舉,你也不數數,這幾年,梁頭領的太平寨救活了多少百姓,你們官府又欺壓逼迫死了多少百姓!”
牛大力勃然大怒,指著劉藝龍的鼻子一番怒罵。
劉藝龍當即被罵的垂著腦袋,羞愧難當,沉默不言,周王朱由魯更是羞紅了臉,想要反駁,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下大亂,卻何該百姓受苦,牛老哥,說那麽多作甚,我等隻不過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梁俞擺擺手,止住了牛大力接下來的話,然後說道。
“嗬嗬,公子何必自謙,公子善舉,川省境內不管綠林還是百姓誰不讚服,公子先是有了太平寨幾萬百姓的活命之恩,又有救青城,峨眉兩山萬餘綠林好漢於倒懸之際的善舉在,公子若是再過自謙,卻讓我等,有何顏麵立於世間。”
玄機子嗬嗬一笑,輕輕撫弄著胡須笑道。
周王朱由魯聞言,不由得詫異的看向梁俞,這幾日同行之時,他也曾細細觀察了,一幹人等之中,梁俞是唯一一個一點武藝都沒有之人,連天空都能舞弄幾下他的大槍。
偏偏梁俞卻是被眾人推舉為頭領,朱由魯原以為是因為梁定國的原因,以武藝來逼迫牛大力和趙信聽從,卻沒想到幾人都對梁俞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推崇備至,而且是真心信服,趙信和牛大力兩人甚至要主動把人馬合並到梁俞的麾下。
“聽這幾人的口氣,這個梁俞好像還是個行善積德的好人,隻是不知,這種人怎麽會流落山野,落草為寇。莫非,又是一出逼民為賊的把戲不成?”
周王朱由魯在心裏暗自揣度著,卻是猜了個不離十。
幾人牽馬而行,邊走邊談,不一會兒便走到了綿竹關下,準備過關。
綿竹關自古巴蜀雄關,雖比不上劍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卻也著實是個易守難攻的要地,而且屏障成都,為西川門戶。
隻是大明建國以來,四川少有禍亂,直到最近十幾年,民不聊生,才有賊寇綠林的興起,但也大多是小股人馬,四下劫掠些鄉鎮縣城尚可,沒人敢來打綿竹關的主意。
久而久之,綿竹關這座自古以來留下來的雄關,也逐漸顯得有些破敗了,關下城門口,幾個兵丁懶洋洋的站在那裏,城門左側貼著兩張告示。百姓們排著長隊,順次過關。
等候過關的隊伍挺長,一時之間急不得,梁俞等人在便城門口一間小茶肆裏放下馬,要了幾盞茶,坐著等候。梁俞看到城門左側貼的告示,有些疑惑,他記得前兩天過綿竹關的時候還未成看見告示,有些納悶,轉頭對梁定國吩咐道:
“定國,去看看告示上寫的什麽?”
“是,義父!”
梁定國放下大槍,轉身走出茶肆,到城門口旁看告示去了。
“數年不曾來此地,不成想這綿竹關竟破敗如斯。”
劉藝龍唏噓不已,他的部隊一直都是在成都附近駐紮,無軍令不得出成都,因此卻是很久沒有來過綿竹關了。
“若有一隻勁旅在此,補足糧草器械,此關,可當百萬雄軍!”
朱由魯沉默少許評價道,神色也是感慨不已,本來按照他的計劃,剿了峨眉山的賊寇,便會駐大兵於綿竹關,封住太平寨,青城山南下逃跑之路,然後以大軍四麵圍攻,一舉剿滅巴蜀境內所有的綠林。
“險關雖好,卻無雄兵,關險人不險,一擊而破,有何可歎!”
玄機子接口說道,劉藝龍麵色尷尬,看了一眼綿竹關的守衛,沒有反駁。
偌大的綿竹關,幾百米的城牆上稀稀疏疏的站著十幾個兵丁,城門口下不過是三兩個遊兵巡查,若有人闖關奪城,一擊而破,絕對不是戲言。
朱由魯聞言也是黯然,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梁俞輕笑,幾天同行下來發現,這個朱由魯端的是博學多才,談吐不凡,平時處事為人謙和,倒也沒有皇家子弟天生帶來的那股子奢華傲氣。
更重要的是,這個朱由魯敢於承認不足,和大多數人不同,若是梁俞等人指出哪兒的弊政如何如何害民之時,朱由魯並不強詞奪理,粉琢修飾。
“義父,這幫狗官,簡直欺人太甚,咱們要不回太平寨調兵,闖關奪城,殺了亂發政令的狗官,為民除害!”
過了一會兒,梁定國看完告示,氣呼呼的咋胡著回來了。
“怎麽了定國?”
天空給他端了碗茶水,讓他先坐下消消氣。然後問道。
梁定國向天空到了聲謝,喝幹茶水,抹了把嘴角,這才說道:
“義父,你不知道,這官兵簡直欺人太甚,周王在我們這兒,他們竟然以周王的名義,征收剿匪平安稅,凡過關百姓,每次過關需繳納平安稅五錢銀子,一來一回,便是一兩紋銀,這老百姓一天勞作,才能賺多少錢,這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迫麽?”
“頭領,何須回太平寨調遣兵馬,俺老牛和趙信就近回了青城山,調上南北山的三五千兄弟,搶關奪城,殺了那亂搬政令的狗官,帶著綿竹關的百姓,一塊回卷太平寨去吧。”
牛大力當即氣憤不已,向梁俞請令調兵,趙信也站了起來,義憤填膺。
“牛老哥暫且坐下,趙兄弟,定國,先坐下。先不要慌,既然他們以周王名義頒布政令,周王在此,我等不妨問問周王殿下意下如何?”
梁俞擺擺手,示意幾人暫且先坐下。然後轉頭看向朱由魯,想要看看朱由魯做何反應。
“我確實頒過征稅的法令。”
朱由魯苦笑,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