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朱由魯的要求。

“話雖如此,但是因為俞的私心,便要遷這綿竹的百姓前往數百裏外的太平寨,路途遙遠,民眾勞苦不堪,俞心裏有愧啊!”

梁俞苦笑,若能把綿竹關百姓遷往太平寨,再加上牛大力趙信二人的兵馬,梁俞手下便有了人口近十萬,兵馬逾萬,再攻掠附近的幾個縣城關口,倚為戰略支撐,這樣一來,不管巴蜀的局勢怎麽變,梁俞自給自足,隻要不是朝廷發大兵來攻,便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但是想要把這兩萬口百姓遷往綿竹關談何容易,其中難免有戀舊不走之人,若盡是一些豪紳大戶也就算了,正好借機殺人立威,但若是一些窮苦百姓也不願意搬,卻叫梁俞頓感頭疼。

梁俞手下士卒多是一切受逼不過的窮苦百姓,因為被官府豪紳勾結,逼迫的沒有生路這才落草為寇。若是對同樣是窮苦百姓之人下手,先不說梁俞下不下得了這個命令,便是下了這個命令,也不一定能夠執行,還會失了軍心和民心。

這個問題就如同裹在荊棘叢中的一塊肥肉,肉質肥嫩,飄香四溢,但是真正想吃的時候卻發現事情如同一團亂麻,無從下手,弄不好還會傷到自己。

更麻煩的還不是這兒,即便是綿竹關的百姓能夠順利遷徙,但是沿途數百裏,途徑縣城就有五六座,即便已經連夜派出信使去太平寨調兵接應,但若是遇上官兵大隊阻截,倉促之下迎戰,又要保護百姓,其中艱險,梁俞想想就頭大。

“公子勿憂,官兵一敗太平寨,二敗青城山,三敗峨眉山,對我眾多綠林好漢正是聞風喪膽隻是,此時官軍想必士氣低落,怎敢輕易追擊,再者說,即便大隊官軍來襲,有周王在手,料他們也隻是遠遠監視,不敢輕易進攻。”

玄機子嗬嗬一笑,勸解道。

“但願如此罷!”

梁俞輕歎,算是停止了抱怨,開始思索這些問題解決和規避的辦法。

玄機子頷首輕笑,目光中流露出讚賞之色,成大事者豈能優柔寡斷,遇到風險,能規避則規避,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便是此意,但若規避不了,迎難而上,方為英雄本色,怎能以為憂愁躲避,效懦夫行徑!

翌日清晨。城東軍營校場內。

綿竹關屬於巴蜀的險峻雄關,向來便是兵家險要之地,因此大明開朝之初在此設立了巴蜀境內最為龐大的一個軍屯,另外在城外的兩座小丘之上,也就是天空埋伏弓箭手的地方,還設立了兩個小軍屯,用以拱衛綿竹關,隻是兩百餘年過去,昔日的精兵悍將早已化為一缽黃土,當年的險峻雄關,也破敗的不成樣子,城外的兩個小軍屯早已被裁撤,什麽都沒有留下,唯獨這綿竹關內的大軍營保留下來,隻是保留下來的理由卻讓人啼笑皆非。

這軍營最初保留下來的原因竟是為了安置軍妓,後來變成了曆任總兵私藏相好的地方,再到後來又成了藏汙納歲之地,讓人不得不扼腕歎息。而綿竹關的守軍大多在綿竹關內有自己的住所,倒也用不著這地方。

或許是一直有人居住修繕的原因,軍營絲毫不顯破敗,而且因為設計建造之時乃是大明開國之初,所以軍營顯得極為寬廣。甚至還有個梁俞從未見過的超大校場。

校場東西長近三百丈,南北寬約兩百餘丈,整個校場地麵通體用大青石鋪成,顯得極為莊嚴肅穆,曆經兩百年的風雨,利於校場之中,更有一種曆史的滄桑在滲入心扉。

校場中央有一個木質的演武台,台高約五尺,長寬各九丈,暗合九五至尊之意,台中央有一塊石碑。遠遠望去,石碑上幾個朱紅大字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氣勢迎麵撲來,讓人頓覺的精神一振,竟是想要向那石碑叩拜一番。

“大明洪武四年,征西將軍湯和奉皇命征偽夏,斬夏軍大將十三,殺俘共計五萬餘,見此關險要,乃不世雄關,太祖欽旨立軍屯於此,屯軍一萬三千,大明後世子孫,可以此為江山屏障。”

“太祖高皇帝在上,後世不肖子孫朱由魯,有愧先祖。”

朱由魯見到這石碑,頓時淚流滿麵,步履瞞珊的走上高台,痛哭跪拜於石碑之前。梁俞看的朱由魯身上的衣袍,頓時眉頭一蹙。

朱由魯今日身穿黃色四爪龍袍,腰掛羊脂白玉青龍環扣佩,頭戴金玉冠,竟是穿上了他早已脫下的大明親王服。

“周王殿下,保重身體,您已經盡力了,便是太祖皇帝和信國公再世,也不會責怪您的。”

劉藝龍見得此景,趕緊上前扶起朱由魯,哽咽著說道。

“殿下保重身體要緊。”

梁俞也勸道。

說起來,看到這塊石碑,梁俞也是有些觸景傷懷,遙想大明開國之初,南征北討,東攻西伐,其疆土,其軍力,實乃盛唐之後漢人所立國家之魁首,而且大明開國以後,對外不和親,不納稅,不稱臣,天子守藩籬,君王死社稷。更是掀翻了不可一世的蒙元。

可惜啊!

歲月如刀,在強大的王朝也經不住歲月的雕琢,昔日威武強壯的大明,今日也衰落了,連綿竹關這種雄關都破敗如斯,幾千兵甲不全的賊寇,沒有什麽攻城武器,就可以輕易地占領。若是明朝開國元勳有靈,又不知作何感歎。

“梁頭領,你今日聚滿城百姓於此,用意為何,小王僥幸,已然猜到,小王不才,原為頭領促成此事,隻是,小王也有一事相求,萬望首領答應。”

朱由魯在劉藝龍的攙扶下站起來,擦幹眼淚,對著梁俞說道,隨即一躬到地,一副梁俞不答應,便不起來的樣子。

“殿下何必如此,有何要求,但說無妨,凡在梁俞能力範圍之內,俞絕對盡力而為。”

梁俞心中困惑,連忙扶住朱由魯,略一思索。卻也沒有拖延,暫且應承下來再說,隻是他話說得很有技巧,能力範圍之內,盡力而為,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朱由魯也是個精明人物,怎能聽不出梁俞話裏麵的那些技巧,隻是他也明白,他和梁俞相交甚淺,僅僅是有些惺惺相惜而已,兩人的身份地位,今後是敵是友還難說定,梁俞能有這個態度,已經很難得了。當下心中一歎,借著梁俞攙扶直起身來。

“小王愚魯,才疏學淺,峨眉山下敗於君之手,實乃天定,小王雖然狂妄,卻也並非不知天高地厚之輩,峨眉山一戰,小王敗得心悅誠服。”

朱由魯站起身來,開口一句,結結實實的拍了梁俞一個大馬屁。

梁俞誠惶誠恐,剛要推辭,朱由魯早預料到梁俞會有此反應,哭喪的臉上扯出一抹苦笑,不管不顧的繼續開口,繼續說道:

“君有大才,十倍百倍於小王,所謂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如今天下大勢盡在君胸中,他日一旦有變,以君之才能,必然領袖一方,小王不才,所學淺末,更兼拙於智謀,但仍有濟世救民之心,挽我大明江山於將傾之際。”

“……”

梁俞默然不語,眉頭蹙起,隱約猜到了朱由魯想說什麽,有些犯難了。

“小王愚笨,有心無力,然仍願盡力一試,雖萬死不悔,今日有一事托付於君,但請君可憐小王一腔熱血,答應小王一事。”

“周王殿下,但請吩咐。”

猜到了朱由魯心中所想,梁俞也痛快了許多,略一沉吟,便自答應了下來。反正自己也無什麽太大野心,現在雖有太平寨偌大的基業,卻違背了他原先所想,既然有人甘願為國赴死難,倒是省了梁俞自己許多麻煩。

“此事完結,小王先回成都,此後約束兵馬,太平寨周圍方圓三百裏之地,絕無官軍兵馬,盡為君麾下之土,然則小王在成都安排妥當之後,定然赴京,上書皇兄,委任君為川西總兵,統領川西。”

梁俞總算答應了下來,朱由魯這才長出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川西雖小,仍有人口百餘萬,治下縣城二十餘座,君暫且倚之為棲身之地,待時局稍定,小王定將再次上書,以君為巴蜀布政使,總督巴蜀之地軍政。”

說道這裏,朱由魯停了下來,看了看周圍幾人的神色。劉藝龍滿麵詫異,目瞪口呆,梁定國也是同樣,牛大力等人隔的遠些,隻是有些迷茫,不大清楚這邊的情況,天空玄機子二人聽的清楚,也是略有迷茫,

“周王殿下還是繼續說吧。”

梁俞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事情發展的和他想的有些出入,朱由魯扔出個大大的誘餌,所圖定然不小,隻是話已出口,梁俞卻是已經來不及反悔了。

“小王揣測,如今亂兆頻生,天下已然不穩,世間難得再享十年太平,我大明之患,不出內外兩處,外部之亂,當在異族,小王原提兵塞外,為我大明鏟除禍亂,內部之亂,當在陝西,巴蜀兩地。還請君為天下百姓計,除暴安民。”

“周王殿下高見,俞佩服,隻是俞如今不過山野之人,在朝廷眼中更是賊寇無疑,如何能擔此重任,但既然周王重托,俞不才,原盡力而為,若俞力有不逮之處,還請王爺見諒。”

梁俞苦笑,果然不出他所料,朱由魯所托果非易事,竟然是要他等著義軍起義之時,出兵鏟除義軍。這等行徑,幾百年後,估計是要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的……

隻是想到義軍剛剛起義的時候那一係列過激的行動而害死之人眾多,梁俞心一軟,暫且答應了下來。

“此事雖難,小王拚盡萬險,也會做成,隻是自古以來,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定蜀未定,巴蜀這是非之地,盡皆托付於君了!”

朱由魯大喜過望,緊緊握住梁俞的手,言辭懇切。

梁俞苦笑,這可不是什麽好差事,但總比自己一個人去拚勁性命,救這漫天下漢人之命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