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月在最初的記憶裏,隻有一座木屋,一個紅發的女人和一個黑發的男人,再加上自己,一家三口。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其實我並不是很能明白什麽是愛,什麽是恨。
就像我原以為這一家三口是天經地義,從未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
當那天到來的時候才會那麽措手不及吧。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了恨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即使以後我多麽的厲害,多麽的強大,但這種感情卻仍然深深地蟄伏在我的心中。
霧忍村裏,孤獨絕望趴在地上,任由周邊小孩一次又一次的毆打,扔石頭,我一隻手捂住頭,另一隻手死命抓住地上的小草,手指緊緊戳在泥地裏,最後留下五個的鮮明刺眼的小洞。
我想,是絕對不能反抗,不然,晚飯又沒有。
我們的屋子已經夠爛了,如果這些人再去做些惡作劇,我和媽媽可能連住的地方都要沒了。
那個時期霧忍村正是血霧之裏,一眼望去村子裏到處都是行屍走肉般的人。
連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似乎連呼吸的空氣都是肮髒的。
像我們這樣的俘虜在霧忍村毫無疑問是最低賤的,畢竟他們自己都不把自己村子裏的同伴當人了,更何況是我們呢……
如果不是因為我才五六歲,那些霧忍也想著以後母親死了,就由我來做生產工具,估計,自己也熬不了那麽久。
那個時候,很多次都差點熬不下去,但,卻是一直以來我最討厭的存在,支持我走下去的。
我曾經以為我很恨自己的母親,或者是因為我想讓自己恨她吧,因為這種悲慘的遭遇,是母親的姓氏帶來,那個時候我遠遠不知,其實帶來這一切,造成一切悲劇,是我自己。
後悔嗎?
那個冰冷的雨夜裏,看著母親的氣息一點一點的流逝,變得冰冷僵硬,我呆呆坐在地上,整個人跟傻了一樣。
心好痛,痛的像火燒一樣。
我以為已經沒什麽還能更糟糕了,但這一刻,卻發現,原來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在忍著自己肚子餓,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有些發黴饅頭全部給我,自己半夜餓的胃疼,冷汗直冒。
好冷啊,屋外還在下著雨,雨水通過破爛的屋簷滴進屋子,我連忙起身,坐得有些久,腿僵硬,差點摔倒。
我把被子蓋在女人的身上。
說是被子,其實也就是大一點的爛布,洗得很幹淨,卻不能忽視它的破爛和陳舊。
我附身慢慢趴在女人身上,閉上眼睛。
心裏知道這是最後一晚了,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在霧忍村的幾年,努力長大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我知道母親的身體估計會被霧忍村的人拿去試驗,漩渦一族的遺體,有很多研究價值。
也許會有很多想也不敢想的遭遇,死後也不能入土為安,但我卻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這樣靠著母親,冰冷的觸覺,很冷很冷。
耳邊隱約傳來幼年母親柔和的聲音,冷風從身邊吹過,‘滴滴噠噠’的雨聲連綿不斷。
後來想想,其實我對君麻呂的愛,並不是男女之情,隻是,我太怕被拋下了,一個太孤獨了。
如果人找不到獲得價值,會很可悲。
君麻呂對大蛇丸的執念,正如同,我對君麻呂的執念。
有人說,愛是放手,欲是占有。
那我對君麻呂估計哪一個都不是,因為我並不想占有他,隻想永遠跟在他身邊就夠了。
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不應該被汙染,誰都沒有資格去擁有他。
我是愛著君麻呂的。
——我愛他,是信徒對神明的敬愛。
君麻呂待我極好,我們每天一起訓練,比試,我會為他做飯,他會在旁邊幫我,雖然我一直拒絕,讓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做飯,實在是太礙眼了,當然,我不是說君麻呂,是指他手裏的廚具。
君麻呂是冷淡的,他對我的好,也不乏是想讓我效忠大蛇丸,這點我知道。
如果不是因為君麻呂那麽崇拜大蛇丸,那我也不會討厭大蛇丸,但同時,如果君麻呂不忠心大蛇丸,那我們的相遇也不會有了。
一直都是我在追逐君麻呂的背影,對方停不停下來其實並不重要。
大蛇丸一直在利用我。
君麻呂也是,可我沒有資格怨恨他,指責他,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一下,因為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我是那般憧憬向往他,我喜歡他,就算他把我的真心拿去喂狗,我也沒任何怨言。
我內心一直都很清楚他的想法……
如果我不是漩渦一族的身份,君麻呂當初正眼都不會看我一眼,更別說救我了。
如果那個時候君麻呂沒有對我這麽親近,大概我也不會對大蛇丸那麽表現的那麽忠心,雖然這裏麵的水份,我和大蛇丸都心知肚明。
如果我沒有展現出那麽多用處價值,估計,君麻呂這個在大蛇丸手下的第一幹將,早就把我忘到哪個角落去。
如果....
這些我都知道,知道的很清楚,也不是我有多麽的無私奉獻,隻是不在乎而已,別人怎麽樣我根本不在意。隻要君麻呂露出一個笑容,就是再累,再辛苦,也能咬牙走下去。
我從來不認為這世界是美好的,雖然它讓我遇見了君麻呂。
急於表現自己的價值,不希望君麻呂把我忘記,想要努力走在他旁邊,一起並肩而行,是我做這麽多的唯一原因。
所以...我成功了,君麻呂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柔和,裏麵的溫暖也漸漸變多。
不論這麽溫暖最開始的原因是什麽,隻要這份感情是確實存在的就夠了。
.....
宇智波佐助是個傻瓜。
很多人都說鳴人傻,的確,我也這想。但其實說不定鳴人都要比宇智波佐助聰明。
同樣都有個悲慘的人生,但佐助的悲慘和我還有鳴人君麻呂...都是不一樣的。
他從來沒有遭遇過真正的低人一等,甚至為一口飯而苦惱的生活。
即使宇智波滅族了,但不管是為了宇智波鼬還是為了做給外麵的人看,木葉都不能虧待這個宇智波最後遺孤。
佐助雖然失去了家人,卻也是衣食無憂。
他的成長是基於兄長的背叛,家人的死亡,他沒有感受過世態炎涼,他是一朵溫室裏嬌貴養成的花,因此他很脆弱,也很容易崩潰。
所以,我說鳴人比他要聰明,最起碼從心態,鳴人比他要堅強。
鳴人和佐助年紀一樣,真比起智商的話,佐助絕對在鳴人之上,還超個幾百分貝,但是,佐助看東西是用眼睛,鳴人卻是用心。
鳴人性格上雖然單純又大大咧咧,但他認定了一件事就不容改變,那種十頭牛拉不回的精神,估計也是讓他十二年健健康康的原因之一。
我說過,愛是放手,欲是占有。
對君麻呂是基於這兩種更高尚,超脫親情友情愛情的一種感情。
那我對宇智波佐助絕對是愛恨交加,夾雜著自己都說不清的欲念。
我是個敏感又疑心重的人,當然,宇智波佐助也是。
如果我們兩個中任何一個對另一個人抱有信心,也絕不會發生這麽多曲折離奇堪稱狗血偶像劇的愛恨糾纏。
很可惜,世人總是缺乏信任的,這其實也很正常。
背叛太多,信任就會變得十分稀少。
尤其是兩個同樣瑕疵必報的人在一起,真是一場災難。
很多人都說我太固執,明明解釋一下,服軟一下,就可以和宇智波佐助好好相處了,不管怎麽樣,不會是今天的結局。
但我偏偏不。
我前十幾年,已經喪失尊嚴太多,人們常說,衣服脫了可以穿起來,尊嚴沒了可以找回了,但,真的可以嗎?
我自己放得下嗎?
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很在乎別人說法的人,畢竟再悲慘的生活都經曆過,那種為了一塊爛麵包,尊嚴盡失的場麵也不是一次兩次,比起生活,什麽都不重要。
可在宇智波佐助麵前,我卻不能服軟,怕自己卑微一下,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如果沒有那麽多事的發生,放不下求不得,服一下軟其實也沒什麽。
但我卻不這樣,因為,真的放不下,許多東西不是傷疤好了就能夠磨滅的。
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經曆多少人,身邊圍繞的隻有冰冷的風。
他不可能再信任我,我知道。
我也不可能再毫無保留的愛他,因為他的不信任。
宇智波佐助真的是一個很有性格缺陷的人,當然,我自己也是。
如果,再這樣下去,也許有一天,我會殺了他,再然後自殺。
我也曾經天真過,對宇智波佐助,對我們的未來。
真的有一次,在宇智波鼬死後,我看他絕望頹廢的模樣,是真的有一瞬間想過要放下一切,就這樣,和他走以後的人生。
可惜,人生並不是由我來譜寫,是由命運。
他知道一切的事情,我對君麻呂的感情,我對他欺騙....
他並不是一個能容忍欺騙的人,更別說我是他的愛人。
在音忍村的那幾年,宇智波佐助對我很好,比君麻呂對我還要好,君麻呂還有大蛇丸,但宇智波佐助隻有我了。
所以,那時,他恐怕也把我當成一根救木筏。
那個少年很沉默,不喜歡多話,甚至不會討女生歡心。
君麻呂也沒送過我什麽禮物,我們那時還小,沒時間去想什麽男女感情,同伴親人之間的感情和男女之間到底不同。
跟君麻呂在一起那種緊張激動的心跳和對待宇智波佐助時是不一樣的。
那種惱羞成怒想要狠狠揍對方一次,毫不留手,卻沒有運用查克拉,之後還會細心幫對方塗好藥。
櫻花樹下,我撐著手仔細看著對方練劍,櫻花飛舞,少年靠在我肩上閉目休息,我拎起對方一縷黑發,惡作劇般放他鼻下摸索。
他猛的張開眼嚇了我一跳,懲罰似的炙熱的吻滾燙心口……
宇智波一族的人真的很恐怖,我任性的把理由歸於對方。
父母般的琴瑟和諧,我不曾想過,反正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而不管我和誰在一起,都不能是宇智波佐助,想到這,忽然又覺得苦笑不得,心又不是由自己控製的。
事情不會像我想的一般那麽順利。
他恨我,比起恨宇智波鼬還要恨。
宇智波鼬也隻是一死而已,我,他卻要留下折磨。
就算這份‘折磨’也含了不少水份。
自由被拘束,被關在一個房間,但衣食無憂,反正我本來就不喜歡到外麵去。
他到底是不忍心。
為什麽不殺了我呢?
我表麵對這樣禁俘很是不滿,每次他過來都會主動激怒對方,隻為一死,但我會這樣大膽,歸根到底也是因為對方根本不會動手的緣故。
我真是個虛偽的人。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就突然不想過下去。
所有人看到的隻是表麵,為什麽我總要一次一次激怒對方?為什麽明知道不可以還是這樣做?
好歹我也曾經忍辱偷生了那麽多年,怎麽會像偶像劇一樣,你愛我我不愛你她愛你你愛她....
太狗血了,我不是那麽沒智商的人,謝謝。
所以我是故意的。
想要對方放手。
既然,已經有了裂痕,那就隻能告別了。
好歹還保留幾分美好,不要弄到最後不死不休,畢竟,我們曾經相愛。
隻是到底估計錯了對方的偏執,和對我的執念。
如果君麻呂沒有出現,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死亡,也許,一輩子和宇智波佐助這樣也無所謂。
一直以來我為身上漩渦一族的血統而痛苦著。
真想要擺脫這樣的身份,除去我自己本身想象的對母親的恨,還有就是不理解。
為什麽一定是我?又為什麽要有這樣的命運?
但我身上所流著的血是父親與母親的驕傲。
當我能夠從身世,從霧忍村那段仇恨逃脫出來,從對君麻呂固執的執念中解脫出來。
愛是放手,欲是占有。
我愛他啊。
漩渦月愛宇智波佐助。
最後,我終於能夠坦然的說我愛他了,所以,我放手了。
我抬頭仰望天空,陽光燦爛到刺眼,眼眸被陽光刺的有些淚眼朦朧,我還是不肯移開視線。
能活著真好....
“真的不喜歡嗎?”
“是對他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信心?
當然沒有。
我不是不信對方,而是不信自己。
信任啊,因為這兩個字造就我和宇智波佐助的悲劇,我又怎麽能重蹈覆轍。
我緩緩的勾起唇角,帶著連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溫柔,佐助啊....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這個世界真美好。”
寂靜的月光之下,少年眼裏仿佛有燦爛的煙花璀璨生輝。
如果我沒來到這個世界,在那裏我也沒有死,也許最後的結局,我還是會和佐助在一起。
可能剛開始還會有隔閡,但許多年過後,等生兒育女後,慢慢會變淡的,也許有一天兩個人能夠說清楚彼此的想法,然後就平平穩穩過以後的生活,相親相愛。
可我很清楚,有些東西是一輩子的。
就算是真的放下了,但裂痕始終存在,隻不過是忽略了,想起來還會痛。
終究,已經不是一份完美的愛情了。
想起來會有些遺憾,失望……但也隻是那樣而已,還是眼前人最重要。
我不會忘記他的,他是我曾經愛的刻骨銘心的人,也許以後都不會再次的那麽轟轟烈烈了,但細水流長也不錯....我是真的想要重新開始。
平平淡淡,平淡溫馨……這就夠了。
跟這個宇智波佐助....
媽媽,爸爸,君麻呂,還有....佐助,我會幸福的。
在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