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島準備再次到長安趕考,他有個想法,想趁明年進京趕考,把無可帶上,也讓他見識見識京城長安的繁華景象。無可雖在天仙寺修行,可他是在此寄居,並沒有過多的約束。

臨別時,宣皎師傅送給賈島一封信,告訴他:“無本啊,唉,還是叫浪仙吧。我的師兄空公現在長安青龍寺修行,你到了長安可以先去會會他,或許他還能給你們提供一些方便呢。”

哥倆聽了連連致謝,好不感激。

元和六年(811)春,賈島和無可來到洛陽。這時,好友張籍恰好官升水部郎中,將赴長安就任。於是,賈島哥倆也沒在洛陽過多逗留,就隨同新任水部郎中的張籍同往長安。

新官上任三月忙,張籍新任水部郎中,有許多事務要辦,哥倆也不便打擾,便帶著宣皎師傅的書信,前往青龍寺拜會空師傅。

聽宣皎師傅說,他這位師兄原來也是範陽人氏,俗姓盧,早年因生活所迫,流落河南,出家天仙寺,和宣皎師傅同修一寺,同出一門。或許是範陽盧家的血脈之故,這位師兄雖然出家稍晚,卻博學多才,頗具慧根,悟性極高,在天仙寺十餘年光景,就已精通各門佛理,後來,在方丈的鼓動下,前往京城深研佛法。空公來長安以後,居青龍寺,又拜惠果禪師為師,以密宗佛法為目標,成了這裏的一個僧人。

樂遊原是長安東郊最有名的風景區,青龍寺坐落在這兒,背對興慶宮和大明宮,前望千峰堆翠的終南山,俯視煙水明媚林木蔥鬱的曲江杏園,京師的勝景名跡盡收眼底,吸引著不少詩人名流來這裏登臨絕勝,觀賞吟詠。

這座佛寺先前曾叫靈感寺,乃是佛教密宗道場之一,建於隋文帝時期,為了超度城中移往郊野亡靈,修建大興城時,隋文帝在樂遊原上修建了靈感寺,至今已有近二百年曆史。唐高宗龍朔二年(662),城陽公主患病,有和尚誦“觀音經”祈佛保佑。公主病愈後,經奏請又立為觀音寺。唐睿宗景雲二年(711)改名青龍寺。許多日本僧人入唐求法,都在這裏學習密宗佛法,因此,青龍寺對隔海相望的日本佛界,也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數年前,日本僧人空海來到長安,在這裏拜惠果禪師為師,學習佛法,不幾年,大唐佛學以及許多中國文化被帶到日本,一時間,來往長安的日本僧人,更以寓居青龍寺為榮。

如今,惠果禪師還在寺中任著方丈,空公是他的弟子之一。空公看了師弟宣皎的書信,自然高興,連忙將賈島哥倆請進禪房,小和尚也不失禮節地端來茶水為他們接風洗塵。

賈島見了空公,非常客氣,向他說明了來青龍寺的原因,隻想在此寄居,期待今年的科舉。

在唐代,各地的寺院常有許多的閑房,為了提高寺院的收入,常常會被租賃出來,由於是寺院租賃,租金卻相當的低廉。因此,來長安趕考的秀才們,十年寒窗到此一搏,一個個又多是布衣白丁的貧寒之士,便紛紛投宿各個寺院,不但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開支,還能得到寺中的清靜,也算是一舉兩得的事情。更何況,若是哪位秀才中了舉,披紅插花遊遍京城,又能為寺院增添許多知名度,也是寺院名利皆收的大好之事。

哥倆在青龍寺住了數日,和寺僧們漸漸混熟了,平日言語不多的賈島也有了說之不盡的話語。他們還在寺裏結識了禇山人,禇山人年近四十,和他大不了數歲,是一位入唐求法的日本僧人。

起初,賈島也沒在意,將他當作一位普通僧人,自己也曾出家修行,對所有僧眾都有許多莫名的好感。那天,出於禮節,賈島遇見禇山人,他們寒暄之際,賈島一個勁納悶兒,眼前這位僧人,看起來相當精明,眼裏無時不顯露出佛家特有的那種氣質,說起話來卻結結巴巴讓人費解。一問才知竟是日本人,不由對他敬重起來。他想,這些僧人千裏迢迢漂洋過海,來這裏學習大唐文化,研究大唐佛法,實在不易啊。

進入正月,距科考之日不過月餘。這天,青龍寺又住進了兩位房客,長者約有五旬,一身素淡裝束,發冠高聳,一臉清瘦,一把青灰的胡須貼在前胸。年輕的三十上下,中等個兒,胖而結實。

賈島哥倆留意著新客人,那倆人也注意著他倆。四個人雖不曾說過一句話,可是冥冥之中像有什麽牽引著,終覺得似曾相識一般。

這天一早,哥倆洗漱完畢,賈島來到寺院西廊下,仰望旭日初升的晴空,想象著樂遊原新春的絕妙景致。這時,對麵廊下,那個年輕人也在踱步徘徊,若有所思。

他看了賈島一眼,微微一笑,說道:“仁兄,早呀,如有興致,就請過來喝口早茶。”

賈島生性寡言,本想拒絕,便以笑作答。可是那位卻顯得特別熱情,並無拘束。還在那邊大聲說:

“這位仁兄,恩師向來好詩禮佛,善結佛家子弟。現在正好沏下數杯清茶,你不妨將同你一塊的那位師傅請來,咱也好敘談敘談。”

盛情難卻,賈島喚過堂弟無可,倆人隨著這個年輕人進了東廂屋中。

一間不大的廂房,和他倆居住的不相上下。隻是,進了屋子,立即便墜入如夢如幻般的雲霧中,一絲絲茶香繚繞,直撲心脾,讓人不免生出微微醉意。隻見那位老者正坐在床榻上沏茶,所有的茗香,皆來自那幾杯蒸著白色香氣的熱茶。

賈島二人進了屋,那人並未起身,隻是抬頭看了看,低聲說:“可久,來了客人,就將這幾杯茶奉上吧,咱也沒什麽可以招待了。”

賈島連聲謝過。無可捧茶輕輕飲了一口,連聲說:“好茶,好茶。”

那長者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師傅讚歎,可不知老夫的茶有什麽好法?”

一句話問得無可不知怎樣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