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村村團購的生意想要做起來,並沒有那麽容易。
除了要先說服蘇淮北的那一群小弟之外,還得要讓村民們能接受這種新鮮的采買方式,還要去城裏和商家們洽談,更不用說家裏得騰出地方來放貨,還得考慮運輸問題。
“我先教你怎麽識數。”
蘇淮北重孝在身,按著平川縣的習俗,蘇老三頭七之前是不能去旁人家裏的,蘇錦繡便打算教他一些簡單的文字,畢竟做生意,要真連錢都數不清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這年頭人們慣用的還是大寫的一二三四,沒有阿拉伯數字,無論是為了方便編號記憶,還是為了方便計算記錄,蘇錦繡打算先教他這個,還把馨兒也帶來了,“你們兩一塊學,看誰學得快。”
“你瞧不起誰呢,讓一個三歲的奶娃娃和我比?”蘇淮北羞惱不已,懷疑地看著馨兒,“她能從一數到百嗎?”
“一二三四……”不等蘇錦繡說話,馨兒流利地數起數來,一口氣數到一百之後,衝蘇淮北做了個鬼臉,將他的話換了回去,“略略略……你瞧不起誰呢。”
混世魔王的權威居然被個小娃娃給挑戰了,蘇淮北立時就要發怒,可看了眼蘇錦繡,不知怎的又忍下了。“教吧教吧,我就不信我還學不過一個孩子。”
許是真的怕輸給馨兒太丟人,蘇淮北學得很是認真,不到一天的工夫就就能從1寫到10,雖然字跡歪歪扭扭,但起碼自己是能認出來的。
他畢竟是個成年人,腦子還算靈光,自己又試著開始寫寫畫畫,還問蘇錦繡,“姐,如果十是這麽寫的話,那十一是不是這麽寫?”
雖然一開始,蘇淮北對學東西這事兒很不在意,可當他真正完成了一項進度時,成就感油然而生,甚至還躍躍欲試起之後的課程來。
蘇錦繡瞧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豎線,點頭道:“是這樣的。”
得到肯定之後,蘇淮北來了興致,很快又從11寫到了20,每寫一個字,都要抬頭看一眼蘇錦繡,瞧她點頭之後,心裏臉上都樂開了花,那得意勁兒就甭提了,還問蘇錦繡,“姐,你當初學數字的時候,有我這麽快嗎?”
“……”
蘇錦繡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原主可是沒怎麽讀過書的,先前萬雪琴問她從哪裏學來這新奇的計數方法,她隻能把鍋往趙含章趙寧修兄弟倆身上甩,說是自己同他們學著讀書,這法子就是從書上看來的。
“我那會學了好像挺長時間的,不如你會舉一反三。”她說的是自己小時候,小孩哪裏會找什麽規律,都是老師教什麽學什麽,她剛開始可不是個好學之人,爸媽頭一天送她去上幼兒園,就哭著喊著不肯去,哪怕是到了學校門口,還抱著爸媽的大腿不鬆手。當然,長大後她已經記不得自己這麽小時候的事兒了,全都是聽父母說的。
“那看來我還是挺聰明的。”蘇淮北聽到這個答案還很高興,但緊接著他就遇到難題了,這20和10一樣,隻需要在後麵數字後麵加個零,可二十一怎麽寫呢?
他踟躕片刻,用手裏的樹枝緩慢地畫了個2101,嘴裏還念叨著:“這是二,這是十,這是一,拚起來就是二十一了。”
蘇錦繡看到後簡直哭笑不得,這和那些初學漢字時認為畫一條線就是一,畫四條線就是四的人有什麽區別,剛才誇他會舉一反三還真是說早了。
不得已,蘇錦繡又給他科普了一番“個十百千萬”的位置,好在這次蘇淮北是真懂了,她隨口說一個數字,他就能很快在地上寫出來,且準確無誤,氣得一旁還在百位數以內迷迷糊糊的小馨兒嫉妒不已。
隔了幾日,眼看著蘇淮北對數字都熟練了,蘇錦繡打算教他加減乘除。原以為這不是什麽難事,可誰知道,十以內的加法減法還好說,再往下,蘇淮北算得可謂是一塌糊塗。
“你這兒又錯了。”蘇錦繡無語極了,她現在總算是理解穿越前為什麽網上會有那麽多因為給孩子輔導作業而崩潰的家長了,孩子那單純的小腦袋瓜裏想的究竟是什麽東西,教他的人可真是拿捏不住。
她原以為豎式計算這樣經過驗證的教學方式學起來應該很是簡單,結果蘇淮北不是忘了十進製的用法,就是遺漏了數字,甚至有時候連個位數都開始出錯。
趙含章給她出了主意,“珠算興許會快一些,你去城裏買上兩把算盤,讓淮北試著用算盤來算數,這樣錯的幾率會小一些。”
然而,算盤買回來了,新的問題卻出現了。
蘇錦繡倒是會使,也知道下麵的算盤珠子每個代表1,上麵的每個代表5,可天知道她小學也就學了那麽一半年,後來就用上計算器了,這算盤加減乘除的口訣早就忘了個趕緊,哪裏能教得了人。
最後,還是趙含章出馬,成了兩個人的老師。畢竟他們家以前是開鋪子的,從小耳濡目染的,雖然後來從了軍,可這門手藝還沒丟。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進一……”
這回笨學生成了蘇錦繡,畢竟她腦海裏已經形成了固定思維,比不得蘇淮北一張白紙,實在是記不住這些珠算口訣。
因著隻有兩把算盤,蘇淮北用了一把,趙含章則和她共用一把,男人坐在她身側,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纖纖細指上,帶來一絲溫熱,“算盤珠子要這樣撥,否則勁兒使得大了,容易傷到自己。”
趙含章這人看著麵冷,實際上還是挺會關心人的,可當著蘇淮北的麵兒,兩人離得這樣近,他又說這樣的話,蘇錦繡沒來由地覺得有一絲別扭,臉和耳朵漸漸地紅了。
“我……我自己來,你一教我反而不會了。”
蘇淮北聽著兩人對方,抬起頭看了眼又立刻低下,嘴裏默念著“六去四進一,六上一去五進一……”,手裏隨著口訣撥弄著算盤,可心裏想得卻是——
他待在這裏是不是挺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