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芷專心致誌地施針,蘇舜禹沒有出聲,甚至屏息凝神。

孩子突然咳嗽一聲,祁芷沒有被這聲音驚到,最後一根針插對了穴位,然後用袖子給自己擦了擦汗。

孩子的臉有了一絲血色,似乎要好轉了,但是一刻之後,他突然吐出了一口血,徹底昏迷了過去。

祁芷把銀針慢慢收掉,神色黯然,語氣凝重:“回天乏術了。”

“你準備怎麽和外邊的父親說?說你救不了他的孩子?”

“我,盡力了。”祁芷說。

“交換嗎?”

“什麽?”

“我救下這個孩子,你答應我一件事?”蘇舜禹說。

“不要逼我。”祁芷說。

“我不要你告訴我真相,我隻想當一個登徒子。”蘇舜禹說。

“我知道了,你無非就是想得到我,如果你能夠救他,讓你得償所願又何妨?但是如果你救不了他呢?”

“那我就再也不會去過問那件事。”

“我本不想拿人命當賭注。”

“我也不想。”

“你打算怎麽治?”

蘇舜禹說:“很簡單,第一,把他的嘴張開,然後……”

他把自己的手指劃破,然後把血滴到了那個孩子的嘴裏。

“就這?”

“足夠了。”蘇舜自信地說。

“所以你其實根本不會治病?”

“我可以救活他,以我自己的本事。”蘇舜禹說。

“你的血我也嚐過,並不好喝。”祁芷說。

孩子突然開始嘔吐,把肚子裏的東西全部嘔吐了出來。

觸目驚心,祁芷覺得這孩子肯定是瘋了。

吐出來之後,他的身體開始慢慢恢複。

“我去給他買些吃的,你收拾一下吧。”

“好。”祁芷下意識回答道。

“公子,我孩子怎麽樣了?”

“他很虛弱,等祁大夫出來叫你你再進去。”蘇舜禹囑托道。

那男子聽出了他的意思,立即跪在地上說:“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你是一個好父親,但不是一個好男人,”蘇舜禹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啊,不要輕易下跪,我們救你的孩子,也絕不是為了讓你下跪。”

說完之後,蘇舜禹就離開這裏。

祁芷把屋子打掃了一下,然後又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那個登徒子果然是在套路她,他的血似乎有些東西,那天取點血看看裏邊到底有什麽。

“進來吧,他已經沒什麽事了,不過還需要調養幾天。”祁芷說。

“救命恩人,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我救他不是為了讓你報恩,隻是想讓你們好好活下去,而且你更應該感謝蘇公子,主要是他的功勞”祁芷說,“以後不要讓他亂吃東西,以你的情況,謀個生計應該不難吧?”

衣衫襤褸的男子尷尬地笑著說:“我以前是個兵,所以現在隻能乞討,不能去找個體麵的工作。”

祁芷皺著眉頭說:“誰規定的,憑什麽?”

“洛京那邊的規定,一旦我不去乞討,他們就會找過來。”

祁芷沒有說話了,她也不太懂這些,但是這個要求真的很過分,憑什麽隻讓他乞討,難道就因為他曾經是兵嗎?這沒道理的。

“你叫什麽名字?”

“範初陽,不過他們都叫我陽子,名字早已經不用了。”

“範初陽,我記下了。”祁芷說。

蘇舜禹從外邊回來,手裏拿著一些吃的,他把這些吃的都交給範初陽,讓他去喂他的孩子。

“多謝恩公。”

蘇舜禹淡淡道:“他不是一般的乞丐。”

“他以前是個兵,但是現在隻能乞討。”

“是洛京那邊的規定吧,很正常。”

“你似乎很懂?”祁芷問。

蘇舜禹回答道:“是啊,我懂一些,這是為了懲罰他們,同時也是為了磨滅他們的誌氣,並且分化他們。”

“分化他們?”

“你以為所有的兵都會當乞丐嗎?隻有一部分才會這樣,各行各業應該都會有,這樣他們才會心生嫌隙,”蘇舜禹說,“沒有人能夠輕易組織起他們,北朝的統治就會穩固了。”

“原來如此。”祁芷喃喃自語。

“我真是瘋了,和你這個傻女人說這麽多。”蘇舜禹自嘲地搖搖頭說。

“我不傻,隻是懶得理你,你到底要我答應你什麽事?”

“我現在還沒有想好。”

“一天之內,過時不候。”

蘇舜禹笑了笑,他其實早已經想好,現在故意不說的原因就是為了逗她。

兩人陷入了沉默,蘇舜禹不覺得尷尬,但是祁芷卻覺得有些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之後,祁芷問:“你怎麽還不走?”

“我已經沒有家了,去哪?”

“你不是金陵人?怎麽會沒有家呢?”祁芷反問道。

“大部分的金陵人都已經沒有家了,我的家被燒了,所以無家可歸。”蘇舜禹說。

“家被燒了,那你現在住哪?”

“昨天晚上在朱雀橋下,今天還不知道。”

“反正你有錢,找個客棧很簡單,用不著我操心。”祁芷想了想說。

範初陽從裏邊走出來,他已經給他的孩子喂完飯了,現在那個孩子已經睡著了。

“兩位恩公。”範初陽給他們行了一個禮。

蘇舜禹看見之後問:“蘇家帶過的兵?”

範初陽行的是軍禮,而且是蘇戰老爺子教的軍禮,所以蘇舜禹一下就認出來了。

範初陽有些驚訝:“恩公,你怎麽知道?”

“我見過很多次,知道也很正常。”

“敢問恩公尊姓大名?”範初陽有些期待地問。

“蘇,蘇舜禹。”

“見過少主!”範初陽突然半跪在地上。

祁芷在一旁看得有些愣,還沒有明白狀況。

“原來你們都叫我少主啊,”蘇舜禹低語,“起來吧,我不值得你們這樣。”

範初陽不肯起來,於是蘇舜禹用元氣把他拖起來。

範初陽歎息道:“聽說少主被俘去了洛京,我等以為少主以後被他們殺死了。”

“爺爺臨死前讓我努力活下去,我雖然動搖過幾次,但是最終還是活了下來。”蘇舜禹輕聲道。

“活著就好,少主這次回來有什麽事嗎?”

蘇舜禹很想說是為了一個人,但是看著他期待的目光,最終還是說:“回來看看,也沒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