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舜禹錯過了和他師兄師姐的最後一麵,但是卻沒有錯過他母親的最後一麵。

那是一個飄雪的清晨,蘇舜禹突然聽見了他父親的聲音。

“我來接你母親了,你還想見他最後一麵嗎?”

蘇舜禹突然驚醒,立即跑出了自己的房間,看見他的母親正在門口坐著看雪,便叫了她一聲:“母親。”

穀鈺慢慢轉過頭,看見是蘇舜禹,就揮揮手示意讓他坐過來。

“這應該是最後一場雪了。”穀鈺說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母親你說什麽?”蘇舜禹問了一句。

穀鈺用手摸著他的臉說:“你父親剛剛來過了。”

她的手很涼,涼得很不正常。

“母親,你的手怎麽這麽涼?”蘇舜禹立即握住了她的手,想要給她暖暖,忽然間,他想起了之前的夢,父親說他要來接母親了,環顧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一個人,後來仔細一想應該的自己發怔了,父親早已經捐軀了,怎麽會來接母親。

穀鈺看著他說:“蘇兒,你父親來接我了。”

蘇舜禹像是遭了五雷轟頂一般,愣在了那,本來他以為隻是自己魔怔了,但是沒想到母親竟然也知道這句話。

“母親,父親他已經捐軀很久了……”蘇舜禹沒有勇氣接著說下去了。

“傻孩子,你父親回來了,他要接我一起離開。”穀鈺笑著說。

接母親離開?蘇舜禹突然覺得母親的手更加冰冷了。

“母親,我們回屋吧,這裏冷。”蘇舜禹想要把她攙扶走。

母親竟然有白發了?他站起來的時候才注意到這個事:“母親,你怎麽有白頭發了?”

外邊的雪飄了進來,很快就飄到了穀鈺的身前。

“蘇兒,我要和你父親一起去了,不要想我,房間了給你留了東西,好好活下去。”穀鈺慢慢站起來,將蘇舜禹推開,沿著雪慢慢走了出去。

蘇舜禹急忙跟了過去:“母親,快回來,外邊冷,你穿得薄,會受涼的。”

他突然發現今天母親的妝容十分精致,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像是要出席一場盛大的宴會一樣。

穀鈺走著走著,就倒在了雪地中。

蘇舜禹立即跑過去跪在她身邊,她的身體變得冰冷,他握住穀鈺的手,穀鈺慢慢閉上了眼,那一雙絕美的眼,再也不會睜開了。

“不,不,不!”蘇舜禹連續喊了三遍,茫茫大雪中,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雪還在下,最後一場雪,下完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穀鈺的身體慢慢消散,蘇舜禹拚命想要抓住她,但是最終卻什麽都沒有抓住:“不要走,不要走!”

一陣歡聲笑語傳到了蘇舜禹的耳中,緊接著就是他父親的話:“小鈺,你看他在對我們笑。”

“是啊,楓,這是我們的孩子,給他取了名字吧。”

“就叫他舜禹吧,希望他以後成為舜禹那樣的人。”

“好,舜禹,給娘親笑一個。”

聲音慢慢消失在雪中,一切都安靜下了,仿佛人世間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人生就是,不斷失去的過程。

母親突然離開了,沒有任何的預兆,但是她頭上的白發不會騙人,自己卻一直沒有注意到,也沒有去關心母親,等到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一定會好好關心母親,現在他隻能懊悔了,什麽都做不了。

不,他還有一件事可以做,那就是笑著活下去。

等到雪滿長安街的時候,蘇舜禹慢慢站起來:“母親,一路走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街道上沒有一個人,這孤獨的人世間,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慢慢走回了屋子裏,他記得母親說過,給他留在了一封信。

蘇舜禹走到她母親的屋子裏,他很少走進這屋子,但是他對這個屋子卻並不陌生,一起都是那麽熟悉。

在整潔的屋子中間,一張桌子上,放著一張白紙。

白紙黑字,他仔細讀來。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和你父親一起去了,不過難過,不要悲傷,其實我早就該去了,一直沒去就是想多看你幾眼,想多陪你一段時間,看到你如此努力,我很開心,也很難過,因為我害怕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人族的命運在所有人的手中,你隻需要做你能做到的是就可以了,盡人事,聽天命。

有機會的話,我們下輩子還會見麵吧,下輩子我們還要做你的父母,做一對普通的父母,陪你長大,逗你開心……

蘇舜禹把信讀完之後,站在原地許久,然後把信折住收好,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他格外珍惜。

環顧四周之後,他慢慢退了出去,他記住了房間裏的一切,這是母親生活過的地方,記住了它們,就等於記住了母親。

沒有大張旗鼓的送別,蘇舜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他要繼續修煉了,生活還在繼續,人族的危機還沒有解決,他還沒有到達真源境後期,他還沒有資格登上劍道天橋。

春去夏來,枯荷聽雨。

蘇舜禹在人皇璽裏呆了半年的時間,這半年的時間他幾乎沒有出去過,一直都在修煉,人皇璽裏過去了十二年,他終於也達到了真源境後期。

當你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時候,時間就會變得很快。

他從人皇璽裏慢慢走出來,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陽光的他,剛剛打開門的時候還不適應這毒辣的太陽。

陽光闖進了屋子裏,塵埃在陽光下飛舞,他適應了一會兒之後,才慢慢走出去。

街道上依舊沒有多少人,冷冷清清的長安街,此時看起來很是寂寥。

邊安城還沒有破,異族兵臨城下之後,並沒有直接攻城,隻是將城圍起來,然後就去攻中漢關了。

中漢關已經淪陷了,但是有生力量大部分都撤入了下漢關,不過上漢關的物資確實是越來越少了,因為異族已經切斷了人族運送物資的路。

半年的時間發生了許多事,不過人族還沒有亡,這已經是萬幸之事了,蘇舜禹慢慢走到了城主府的門口。

“站住,你是幹什麽的?”

蘇舜禹緩緩開口道:“我來找劉城主。”

“請問你提前預約了嗎?”

“沒有,你就說蘇舜禹要見他。”

守門的人將信將疑,但是還是去通報了,因為他姓蘇,而他崇拜的那個人也姓蘇。

“進去吧。”

城主竟然真的同意了,難道他真的是他的親人嗎?

蘇舜禹走進城主府,見到了劉城主,此時他正在和楚統領討論軍情。

“劉城主。”

“不必多禮,坐下吧,這位是楚統領。”劉城主對他說。

“楚統領,在下蘇舜禹。”

“小蘇,我聽老韓說過你的名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楚統領客套了一句。

劉城主隨口問了一句:“我們正在討論軍情,你已經大半年沒有出來了,這段時間忙什麽呢?”

“我母親去世後我就一直在修煉了,現在邊安城的情況如何了?”蘇舜禹問。

劉城主歎息道:“你母親的事我也知道,她為了人族日夜操勞,身子骨扛不住了,她雖然走了,但是她的精神永存,她的名字也刻在了你父親名字的下邊,現在他們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多謝城主。”蘇舜禹淡淡道。

劉城主接著說:“現在邊安城裏還有邊安軍六萬五千多名,修士十八萬名,邊安軍中老兵有四萬,其餘的都是新兵,實力相對要差一點,在物資充足的情況下他們的實力可以很快追上來,但是現在城內物資告急,中漢關已經淪陷了,邊安城變成了一座孤城了。”

楚統領補充道:“邊安軍隻剩下三位統領了,其餘的統領全部戰死,他們為人族拖延了很多時間,不過現在邊安軍內部人心惶惶,異族圍而不攻就是為了消磨我們的鬥誌。”

大致了解了情況之後,蘇舜禹想了想說:“那現在我們要怎麽辦?要棄城嗎?”

劉城主苦笑道:“棄城的事我也想過,但是還沒有下定決心,這件事關係重大,我和楚統領已經討論了好幾天。”

蘇舜禹說:“據我所知,邊安城是一座大陣,如果把邊安城這座大陣開啟,人族的壓力很減少很多。”

楚統領說:“我們也在為此事爭吵,邊安城這座大陣確實可以讓異族遭受重創,暫時延緩他們進步的步伐,但是這座大陣一旦開啟,整個上漢關的防禦就會化為烏有,一旦他們恢複過來,我們的處境就會更加艱難。”

三個人都沉默了,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是要死守邊安城,還是用整個上漢關拖時間,這個決定真的不太好做。

劉城主沉思之後說:“半年之前,邊安城還有接近四十萬的修士,現在隻剩下了二十多萬,所以,最多一年時間,邊安城就會出現無人可守的情況。

“放棄邊安城,從南邊突圍,將中漢關的重要城池奪回來,並且其中白虎大陣,這應該是目前比較好的做法了。”

楚統領沉默了,劉城主說的是事實,他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