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會知道,在一本縣誌的角落裏,曾有過一個走投無路的複仇少年。

一個少年在山林之中狂奔,他的身後跟著幾個拿劍的人,這些人不是他的仇人,但是這些人想要殺他,把他逼到了山林深處之後,少年依靠對山林的熟悉便甩開了他們。

蘇舜禹躲在了一個隱秘的地方,隻要他動一下就會暴露自己,但是他一直堅持著一動不動,那些人沒有找到他之後,就憤憤離開了。

他沒有立即出來,一直等了三個時辰,等到了天黑之後,他才緩緩從那個地方出來。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

他赤腳走在雪上,腳上滿是傷痕,身上也都是傷痕,他就這樣在林中遊**,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一樣。

饑餓占據了他的身體,可是在這恍惚的山林之中,什麽吃的都沒有,拖著疲憊又饑餓的身體行走,他最終還是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一間小屋裏了,他今年才十五歲,但是看起來飽經風霜,他的臉和普通的少年不一樣,因為他的經曆太過坎坷。

“娃娃,你醒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外邊傳來,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碗,碗裏的奶香像是瓊漿玉液一樣。

蘇舜禹立即跑了過去,把他手裏的獸奶全部喝掉,然後用手擦了擦嘴,喝完之後,他昏了過去,不過他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紅潤。

等到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身舊衣服,雖然有些不合身,但是比他之前的衣服要好很多。

“我已經給你清洗了身體,傷口也已經處理好了,不過你現在還很虛弱,最好還是不要下床。”

獵戶把肉遞給了他,他大口吃著肉,像是餓死鬼托生一樣,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般香的肉了。

獵戶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笑著說:“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吃完之後他打了一個抱嗝,然後自然而然地接過獵戶遞過來的水。

“小娃娃,你叫什麽什麽?”

他身後往後傾斜,突然警惕了起來。

“不要怕,我就是隨口問問,如果你不願意說就算了。”獵戶往後退了一步,表明了他的態度。

“我,可以相信你嗎?”這是他和獵戶說的第一句話。

獵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認真道:“我雖然不是這世間最可靠的人,但是我絕對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蘇舜禹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然後說出了他的名字。

獵戶知道他的名字之後嘿笑了一聲,然後就沒有再多問了。

之後一個月,他們越來越熟悉,蘇舜禹開始跟著他一起打獵,獵戶教了他很多本領,他們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多,蘇舜禹也逐漸對他敞開了心扉。

他的父親是天下有名的鑄劍師蘇白,五年前,他的父親被皇召走,回來之後就一直憂心忡忡,因為皇帝要他鑄劍,並且將天外隕鐵給了他。

“父親,你看起來怎麽不開心?”年幼的蘇舜禹問。

當時他還不知道這件事會讓他家破人亡。

蘇白笑了笑,摸著他的頭沒有說話。

七天之後,他的母親簡池池從他外公家回來,回來之後,他的父親就開始鑄劍了,他要鑄造這世間最鋒利的劍,這就是他的宿命。

當他第一次看見劍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結局。

一年之後,劍快要鑄成的時候,他突然把蘇舜禹和簡池池喊到了一起。

“那把劍快要鑄成了,皇帝得到了那把劍之後一定會殺掉我,但是你們不必為我傷心,這就是我的命。”

簡池池立即哭了起來,當時的蘇舜禹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看著母親哭,於是就跟著她哭,但卻並不傷心。

“我會跟著他們一起回去試劍,等我走後,你們就立即離開這裏,我料想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們,有多遠走多遠吧,千萬不要為我複仇。”

簡池池平靜下來之後說:“我知道你打了兩把劍。”

蘇白輕輕歎了一口氣,沒錯,他打了兩把劍,一長一短,長劍是給皇帝的,短劍是給兒子的。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蘇白之後就再也沒有提過複仇的事了,劍成之日,劍光衝天,這是他傾盡一生的心血鑄出的一把劍,但是這把劍是不完美的,因為那塊天外隕鐵隻夠鑄一把劍,而且他也不想這把劍天下無敵,所以就鑄造了那把短劍。

皇帝知道劍成之後,立即就派出使者前來取劍。

前天夜裏,雪下了一更又一更,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那把短劍卻遲遲沒有交給他的兒子。

天亮之前,他把簡池池叫了出去,對她說:“皇帝的使者明天就會過來,我這一去肯定就回不來了,你帶著舜禹快快逃吧。”

簡池池看著他說:“那把短劍呢?”

蘇白歎息道:“那把短劍是不祥之物,我現在不想送給舜禹了。”

簡池池說:“那才是你一生的心血,他自有他的命,你何必要將其埋沒?”

最終,蘇白把短劍交給了簡池池。

天亮之後,皇帝的使者就來了,蘇白跟著他們走的時候,蘇舜禹還笑著和他道別。

等到他們走遠了之後,簡池池立即就開始收拾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她就要帶著蘇舜禹一起離開了。

“母親,我們不等父親回來了嗎?”蘇舜禹不解地問。

“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需要很久才能回來。”

“皇宮很遠嗎?”

簡池池沒有回答,蘇舜禹跟著她走了,因為他沒有選擇。

三年之後的同一天,簡池池突然叫住了在門口玩雪的蘇舜禹。

“舜禹,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其實你的父親已經死了。”簡池池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冷靜。

“父親不是去了皇宮了嗎?”

“皇帝殺死了你父親,因為他鑄出了這世間最鋒利的劍。”

蘇舜禹問:“那皇帝不是應該獎賞父親嗎?”

“人啊,總是害怕一些沒有發生的事,皇帝也是人。”

蘇舜禹聽得迷迷糊糊,但是卻把這些話都記下來了。

“你的父親臨走前交給了我一把短劍,他告訴我說三年之後將其交給你,並且讓你用它為他複仇。”

“複仇?殺死皇帝嗎?”蘇舜禹問。

“沒錯,皇帝就是你的仇人,隻要你還活著,你就必須要殺死他。”

“我知道了,母親。”

“跪在地上,用你的心發誓。”

蘇舜禹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她仿佛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但是他還是發誓了。

他拿著短劍,輕輕抽出這無比鋒利的短劍,劍光照得他睜不開眼,寒氣讓他身體顫抖,這是一把絕世好劍,世間僅有,哪怕他隻是一把短劍,但是它絕對當得起天下第一劍的稱呼。

“你走吧。”簡池池輕聲說。

“去那?”

“複仇。”

“我該怎麽複仇?”

“那是你的事。”

“母親,母親。”

簡池池進了屋,把房門緊閉,任蘇舜禹在外邊呼喊也不理他。

兩天之後,他喝了院子裏的一口水之後就上路了,他不知道要去那,但是他已經在路上了,複仇的路上。

初入江湖的他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無知,他被人騙,被人打,被人罵,被人當成乞丐,當成野小子,他很累,但是卻無人訴說。

他想要回家,可是他不認識回家的路了,他迷失在了複仇的路上。

之後的事獵戶就知道了,他被人追殺,逃到了這裏,然後被救了。

“小娃娃,你的身世很坎坷,但是我卻不能幫你,因為你的仇人是皇帝,他是這天下最難殺的人。”獵戶和他說出了他的心裏話。

“可是他是我的仇人,無論他是誰,在我麵前,他隻是我的仇人。”蘇舜禹說。

獵戶歎息道:“我知道,可是你根本殺不死他,你的複仇沒有意義的,因為你一定會被他的侍衛殺死。”

蘇舜禹堅定地說:“我已經用我的心發誓了,隻要我還活著,我就一定要找他複仇。”

獵戶沉思了一會兒後說:“既然你執意想要複仇,那我就給你指一條路,在楚縣有一位劍術縱橫天下的劍客,如果你能夠跟他學劍,你複仇的機會就很大上很多。”

三天之後,蘇舜禹拜別了獵戶,這一個多月的相處,讓他學到了很多,他自信已經可以獨自麵對許多事了。

一路上,他遇見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他複仇的想法卻沒有任何改變,到達楚縣之後,他就到處打聽這個劍客的住處。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他終於打聽到了那個劍客的下落。

“你要找到那個劍客,就在四十裏外的鹿山腳下,如果你見到了他,可以幫我打聽一個人的下落嗎?”

蘇舜禹同意了,因為這個人幫了他,他自然也要幫這個人。

於是他就帶著這個問題上路了,四十裏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半天不到的路程而已,鹿山腳下隻有一戶人間,門口站著一個老人,他似乎是在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