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無月,世間有些昏暗。
快一個時辰了,閑人堂裏外依然沒有動靜。
李鳳嵐不由得嘲笑了一下自己:想來那李鳳瑤又不是傻子,這麽簡單的局怎麽可能看不透。
“算了算了,”李鳳嵐無奈地說了一句,“另尋他法吧。”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朝著閑人堂外走去。
剛走到院子中央,她忽然聞到了一股香甜氣息。甜得發膩,有些不正常。
好在她並沒有放鬆警覺,立馬就覺察出了問題所在。急忙掩住口鼻,朝後院跑去。後院寒露的房間有一個密室,這事連寒露都不知道,李鳳嵐偷偷找人修的。
可是還沒到後院,她就感覺身體變得沉重起來。
也對,李鳳瑤肯定會有些先手準備的。
如果是下毒,那就不大妙了。
拖著逐漸沒有知覺的身體,李鳳嵐咬著牙跑進寒露的房間。將地毯下的暗板打開,這幾乎花掉了她所有的力氣。前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那些人就要進來了。
她幾乎是跌進坑道的,根本就沒有力氣站起來將暗板關上。
肋骨還沒好,這麽一跌,似乎又裂開了一些。好在這疼痛讓她清醒了許多。用力向裏麵爬了一段,身體終於是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先削掉了她的行動能力,再抓人……是自己想得天真了,漏了一步啊。
頭腦昏昏沉沉的,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知道自己在坑道裏趴了多長時間,終於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的人聲。
“這裏有個密道!”
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下去看看,小心點兒,這妮子後手很多。”
不多時,有兩個人跳了下來,他們看著趴在地上的白色人影,有些驚訝。
“找到了!”
李鳳嵐的聽覺變得很模糊,感覺自己泡在水裏麵,人的聲音朦朦朧朧的。
雙臂被人架起,幾乎是被人拖著出了坑道。
那些人將她扔在了後院的空地上,她努力扭動自己的腦袋,想要看看有多少人。
並不多,除李鳳瑤外,隻有六個人。
這種事,人越少就越容易辦成。
李鳳瑤蹲下來看著李鳳嵐的臉,伸手拍了拍,冷笑道:“小妮子,要抓你可真不容易。”
“哼……”李鳳嵐冷笑,“你……以為……自己、贏了?”
“還沒有。”李鳳瑤的聲音輕快而輕鬆,似乎解決掉了最大的麻煩。
她站起來走到了李鳳嵐身後,“嗆啷”一聲,有什麽利刃被拔了出來,緊接著,李鳳嵐感覺自己右腿小腿肚子一陣鑽心的疼痛。
“啊!”她不由得痛呼一聲,連沒了力氣的身子都蜷縮了起來。
李鳳瑤將長刀從她的小腿肚子上拔出來,笑著說:“先把你的輕功廢了,這樣,你就跑不了了。”
李鳳嵐痛得直發抖,聲音也顫抖了起來:“你、你可……真夠狠心啊……”
“我一直都很狠心,”李鳳瑤看起來很悠閑,“別浪費時間了,我不準備留你性命,如今擺在你麵前的隻有一條路:把金財神的藏寶地告訴我,我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兒。”
李鳳嵐忍著痛冷笑:“我死了……你猜猜看,他們會不會放過你?”
“丫頭,”李鳳瑤俯下身,“我就說你活著,你猜他們信不信?這把戲你不是玩過一次了?快說吧,我現在沒什麽耐心,你應該知道,折磨人的法子我有很多。”
“是啊……”李鳳嵐的聲音有些小,“能把自己的臉劃爛……你這樣的人,世所罕見。我聽說,古時候有個刺客,叫、叫什麽來著?為了殺人……能毀掉自己的容貌、生吞燒紅的木炭……”
“你是再跟我拖延時間?指望有人救你?”李鳳瑤譏諷地笑著,“你把人全部派出去了,之前我以為你是故意這麽做,等我上鉤。可是我觀察了一下,他們確實都出了洛陽,如今身邊一個幫手都沒有。我還以為你防著我這招,沒想到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有的……”她已經快要忍不住腿上的疼痛了,衣服已經被自己的冷汗打濕,“我還有一夥幫手……隻不過你沒想到罷了……李鳳瑤,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吧,帶著你的人走,以後不要來煩我,也不要去煩翡翠。如果你不要這次機會……你可就死定了啊……”
“趴在地上還這麽多話,”李鳳瑤再次拿起長刀,“你這小臉我挺愛看的,要不要感受一下我當年受到的痛苦?”
“哎……”李鳳嵐歎息一聲,喃喃地說,“再不出來……我可就……真的……翻臉了……”
李鳳瑤隻當她是裝腔作勢,不再跟她廢話,抬起刀就朝著她的臉刺了過去。
而正在這時,呼聽院牆外傳出一聲呼喚。
“掌門!屬下救駕來遲!”
李鳳瑤以及她帶來的人俱是一驚,反應過來的李鳳瑤急忙揪起李鳳嵐的頭發,想要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把她當人質。
可還不等她做完這個動作,就感到手腕一痛,不由得鬆開了手。一柄飛刀已經紮在了她的手上。
下一瞬間,十來個黑影翻牆而入,不等她們的人做出反應,已經被紛紛砍倒在地。
來的這些人都是高手,身手很是幹脆利落。
李鳳瑤捂著自己受傷的左手,大聲問道:“什麽人?!”
那些人並沒有對她動手,而是擋在了她跟李鳳嵐之間。
並沒有人回答她,隻聽到李鳳嵐“嘿嘿”的笑聲。
“我不是說了嘛……我、我還有幫手的……”
這時候前院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哈哈哈,當然有幫手。李前輩,當我們鬼穀派無人嗎?”
一個手執折扇的青衫書生走進了後院,他合上折扇,先衝李鳳嵐作揖行禮,又衝李鳳瑤作揖行禮。
“縱橫一脈天青,見過朱砂掌門。”
李鳳嵐咬了咬牙:“陳子決……你、你故意來這麽、晚的對吧?”
陳子決笑道:“豈敢,屬下也得確認真的安全才敢出來不是?被掌門你擺了這麽多次,我也得學聰明點兒。”
李鳳瑤怒視陳子決:“你就是陳子決?”
“正是晚輩……那什麽,掌門,你跟這位李前輩之間的恩怨了結了吧?是不是該兌現咱們的賭約了?”
“沒有,”李鳳嵐回答,她現在所在的位置沒法直接看到李鳳瑤,但她還是努力做出了凶狠的表情,“殺了她,我會履行咱們的賭約。”
陳子決拍了拍手上的折扇:“正有此意……秦兄,幫個忙。”
“不,”李鳳嵐的聲音寒冷如鐵,“需得陳先生親自動手。”
“哦?”陳子決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讓我背鍋?”
“沒錯……各位金錢衛想要的,我心裏清楚,你們不想沾染什麽江湖因果。你們應該也清楚,她……是翡翠的娘親,若是動手殺了她,翡翠會不會放過你們?”
秦竹生將刀遞給陳子決:“陳先生,請吧。”
“哎……”陳子決歎了口氣,“我是個書生,沒殺過人啊。”
但他還是接過了秦竹生的刀,不管他殺不殺李鳳瑤,翡翠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倒不如遂了李鳳嵐的願,好讓她等會兒乖乖配合。
陳子決走到李鳳瑤麵前,笑問:“前輩,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李鳳瑤一臉的不甘心:“我……不可能死在這裏,謀劃二十年,我不可能……”
“可能,”李鳳嵐打斷她,“你這個瘋女人,如果一開始就聽我的,不會走到這一步。翡翠跟你之間的關係也不應該是這樣的,你並沒有把她當女兒。”
“你懂什麽?!”李鳳瑤突然發火,“我如果不把她當女兒,在藥仙穀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就會把你們的身世說出來!”
“是啊……當你的女兒是一件危險的事……老莫他們當年故意混淆了我們的身份,未嚐不是照顧你和上官承。這份好意,你怎麽不回報呢?我幫你報了仇,你不光不感謝我,還要殺我……你已經瘋了,跟你這種瘋子,我沒有什麽好說的。”
“好!”李鳳瑤大喝一聲,“要動手就快一點!若我還有一口氣!定要攪得你們不得安寧!”
“噗嗤”一聲,陳子決的刀已經捅進了李鳳瑤的胸口。
“哎呀呀,這感覺可真不好。”陳子決感歎了一聲,隨即鬆開了手。
李鳳瑤握著刀刃,即便預想到會是這樣,但依然不敢相信,她的眼睛瞪得很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身體向後退了幾步,倒在了地上。
她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就在這一瞬間,她釋懷了,困擾了她將近二十年的瘋魔好像突然痊愈了。
即便獲得了金財神的財寶,還有什麽意義?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翻盤,她已經沒有二十年可等了。
看著倒在地上沒有生機的李鳳瑤,陳子決轉過身,笑著說:“現在該咱們了吧?”
秦竹生對身邊一個高大女子說道:“小妹,去幫李小姐包紮一下。”
那名女子去屋裏辦了一把椅子,扶著李鳳嵐坐在上麵,從懷裏掏出跌打藥開始幫李鳳嵐包紮。
她已經漸漸適應了腿上的疼痛,那股攝魂香也在逐漸從她的身體裏退去。
李鳳嵐輕聲說道:“去屋裏取紙筆來。”
陳子決搖了搖頭:“李小姐糊塗啊,你若給我寫個假的地址怎麽辦?所以,同去。”
“我知道,”李鳳嵐翻了個白眼,“我要給我的人留言,否則他們一路追來,你們也好受不了。”
早有人去屋中取來紙筆,李鳳嵐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了四個字。
寫完後,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走吧,我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