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跟朱明玉花了半晚上的時間就趕了白天一天的路程,到了洛陽的時候,幾匹馬已經開始吐白沫了。

他們直接回到了白家,看著急匆匆進門的幾個人,陳玲兒有些納悶兒。

“你們怎麽回來了?”

寒露急切地問道:“鳳嵐呢??”

陳玲兒回答:“李小姐說要回一趟閑人堂,晚一些回來了。”

寒露一跺腳:“糟了!”

說罷,不再理會眾人,朝著閑人堂方向就開始狂奔。

大家搞不明白他的意思,隻能快步跟上。

小半個時辰後,眾人到了閑人堂外,隻見大門敞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眾人心頭。急忙忙跑到後院,幾具屍體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其中一個女人的屍體最引人注目。

“是李鳳瑤!”寒露和朱明玉幾乎是異口同聲。

眼下的狀況誰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李鳳瑤會死在這裏?李鳳嵐呢?

到底是陳玲兒心細一些,她走到李鳳瑤身邊,蹲下身來查看。李鳳瑤胸口插了一把刀,插得很深,但是並沒有流多少血。她把手放在李鳳瑤的脖子上,少傾,驚呼道:“她還沒死!”

寒露哪裏關心什麽李鳳瑤,他已經挨個兒屋子找李鳳嵐的下落了。一直找到自己房間,發現密道門已經被打開,跳下去檢查一番,發現裏麵空空如也。

正在他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朱明玉忽然喊道:“暮雲!你來看!”

他跑出屋子,隻見朱明玉手上正拿著一張紙,借著火把的光亮才看清紙上的字。

“平安無事。”

看字跡,是李鳳嵐寫的,而且筆記瀟灑隨意,不像是遇到了什麽緊迫的事。

“平安無事,”寒露喃喃地念了一遍,忽然將這張紙撕得粉碎,“平安無事!又來這一出!”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此時的寒露正對著虛空發火。

“總以為不靠別人自己就能解決問題!有那個能耐嗎?!除了讓人擔心還有什麽用?!”

他整張臉都氣紅了,如果李鳳嵐在他麵前,他高低得……罵一頓。

朱明玉勸道:“暮雲,你先別生氣,咱們先商量一下。”

“商量什麽?!”現在他已經沒辦法心平氣和下來了,“三年前就是這樣!明明不會武功,偏要裝大頭!但凡人家看出她的小伎倆她必死無疑!你說她哪裏來的自信?一點兒功底都沒有,什麽龍潭虎穴都敢闖!都幾次了??為什麽你們都能容忍她??”

朱明玉無奈:“至少我從來都不能容忍……你消消氣,你再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

寒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他做不到。看著躺在地上還有一口氣的李鳳瑤,他憤怒地衝了過去。朱明玉急忙攔住他:“你冷靜!她要是死了,咱們可就找不到李鳳嵐了!”

“我不殺她!”寒露大吼,“我有事要問她!”

陳玲兒沉聲說道:“暮雲公子,先別急,現在她沒辦法回答問題,能保住命就不錯了……把門板拆下來。”

陳玲兒不敢把刀拔出來,隻是先把李鳳瑤心脈護住,然後讓人把她放在門板上,抬著回白家。如今侯神醫還在白家,相信他能救李鳳瑤一命,治好了她,才有可能知道李鳳嵐的下落。

又匆匆忙忙地回到白家,早已上床休息的侯神醫又被叫了起來,待看到門板上的人,一向沉穩老練的侯神醫麵色大變,臉上老淚橫流。

“小姐!”他撲在門板邊大聲問著,“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當年李家於侯臻有恩,雖說如今是站在莫長風這邊的,但是對於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李鳳瑤,見到她如今慘狀,他還是忍不住心中難過。

當年,她這張臉就是侯臻治好的,現在還記得李鳳瑤在藥桶中痛苦嘶吼的可憐模樣。

到底是年紀大了心性沉穩,短暫的悲傷過後他就明白過來眼下還是救人要緊。

命人將李鳳瑤抬進屋子,有吩咐陳玲兒準備好必要的藥草等物件,他就關上了房門,讓眾人在外麵等候。

療傷似乎還要持續很長時間,其他門忙碌了一天,早就扛不住了,紛紛回房間休息。但寒露根本睡不著,坐在房門外的台階上,焦急地等候著。

實際上,其他人包括寒露都猜到了李鳳嵐跟著誰走了。

那些人不可能是她殺的,李鳳瑤也不會傻乎乎地直接找上門。最合理的推測是:李鳳瑤親眼見到李鳳嵐將身邊人盡數派出洛陽,覺得時機成熟便埋伏了李鳳嵐。這正好踩中了李鳳嵐的陷阱,被她反埋伏了一波。

而最能讓李鳳瑤猜不到的人手,就隻有陳子決的人了。

李鳳嵐說過他跟陳子決之間還有一場比試,賭的就是金財神的秘寶。李鳳嵐用這個做交易,換他們這次聯手的機會。

往常她李家出走,去九江也好,襄陽也好,哪怕前幾天那次,她都有保障,都有活命的本錢。可當下這次,寒露實在想不到她隻靠自己如何脫身。

陳子決不是別人,他的腦袋可能比李鳳嵐還要靈光,如果這三年中兩人的身份對調一下,估計李鳳嵐撐不過第一年。

現在的李鳳嵐孤立無援,又深入虎穴……怎麽可能安然逃脫?

一晚上的苦苦等待,第二天日頭高照屋門才打開,侯神醫一臉疲憊的走了出來。

寒露急忙上前詢問:“侯爺爺!她醒了嗎?”

侯神醫看了寒露一臉,歎息道:“會醒來的,不過不是現在……孩子,去吃點兒東西吧,別把身子熬壞了。”

在門口冷靜了一晚上,寒露也想明白了,自己就算再著急,那李鳳嵐也不吭插上翅膀立馬飛回來。如今白叔禹、翡翠、陳佻都不在,能想出點兒對策的似乎隻有陳玲兒了。

好在陳玲兒並沒有讓他過於上火,昨天晚上她就把白家僅剩的那點兒人派出去找尋李鳳嵐的下落了。她現在也隻能做這些,畢竟白家如今的情報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鳳嵐小姐隻可能跟一個人走,陳子決。”這一晚陳玲兒也沒有睡好,她的任務就是看家,誰曾想,她看家的時候,李鳳嵐竟然出了兩次事,且前後間隔不到倆月。

李鳳嵐現在肋骨骨折還沒好,之前受的內傷也美好,輕功本來就大打折扣,現在還不知道有沒有添新傷。

寒露有氣無力地問道:“有線索嗎?”

陳玲兒搖了搖頭:“我已經通知三公子他們回來了,可即便如此……說句喪氣話,這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找她。”

陳玲兒有些喪氣,朱明玉勸慰道:“玲兒姑娘不必難過,這不是你的錯,她想跑,沒人攔得住。”

寒露突然問道:“金財神的秘寶最有可能藏在哪?”

陳玲兒回答:“說真的,幾年前三公子就懷疑過金財神,也派人查過,可是這老狐狸深藏不露,我們始終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金財神的宅邸呢?”

陳玲兒搖頭:“今年長安的事結束後就派人去過了,那宅邸被翻了個底朝天,最值錢的就是宅邸本身。沒有密室,也沒有暗格。”

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第一次有了被人逼上絕路的感覺,更令人氣憤的是,他們是被李鳳嵐逼上絕路的。

青州,穆家宅邸這些日子從裏到外散發出一股快活的空氣。

穆尚斌要死了,他已經幾個月下不了床了。

對於穆家來說,這個老頭要是死了,他們就能徹底清淨了。江湖規矩,人死賬消。

那所唐百靈買下來的宅子裏,幾個朝嵐穀的年輕人有些焦急。剛才九爺又吐血了,城裏的大夫從三天前就不來了,倒不是出不起錢,而是大夫們都認為老頭時候到了,治不好了。

這些年輕人雖然沒什麽江湖經驗,但是有著一腔熱忱,既然穀裏交代下來讓他們護衛九爺,那就一定要做好。

可即便孩子們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力了。

幾個孩子坐在院子裏,一片愁雲慘淡。

這時候,大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門口連個站崗的都沒有,以前我是怎麽叫你們的?”

循聲望去,隻見莫長風正大踏步走進來。孩子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了上去,“穀主長、穀主短”的喊個不停。

莫長風壓了一下手,讓他們安靜下來,問道:“你們九爺爺呢?”

一個年輕人神色忽然暗淡:“穀主……九爺他,怕是不行了。”

穆尚斌屋裏有兩個年輕人在照顧他,說是照顧,無非就是陪著,也做不了別的。從昨天起,老頭就一口飯、一口水沒有進過肚了。

看著熬出黑眼圈的年輕人,莫長風心疼地說:“回去休息吧。”

等屋裏沒人了,莫長風在床邊坐下,看著**這位自己最敬重的老人,不由得黯然神傷。

當年他創建長風樓,無數誌同道合的兄弟主動找上門,這位隻在青州見過一麵的穆九爺竟然也來了。

倆人成了忘年交,雖然九爺常常喊他樓主,但他從來沒把自己當過“上官”,常以晚輩自居。

莫長風喃喃地說:“我這個人實際上沒什麽本事,都是兄弟們幫襯……身邊人多了,總以為自己有能耐。現如今,嵐丫頭交給我的任務,我下不了手,想找個人商量下都不知道該找誰。當年阿佻跟我鬧別扭,罵我的那句話是對的……婦人之仁。哎……事到如今,我還想來聽聽您老的意見,卻發現您已經……”

說到這裏,莫長風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對不起……九叔,我讓您失望了,穆梓這丫頭……哎……”

當年的天字第二高手,人稱小孟嚐的莫長風,人到中年,忽然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空有一身武藝。

仿佛聽到了莫長風的話語,**的九爺嘴巴張了張,似乎是要說話。

莫長風急忙問:“九叔?您醒了?”

“樓……主……”

聲音細弱蚊蠅,莫長風湊上耳朵,急切地說:“您要說什麽?我在呢?”

“我……回家……”

說完這三個字,老頭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回家,如果當年他在青州,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家中出事。即便穆梓後來沒有回青州,他也要回來的。這裏是他的家,他想埋在這裏。

九爺還是走了,並沒有對莫長風多說幾個字。

看著**已經沒有生氣的老人,莫長風站起來走到院子裏,對年輕人們說:“給你們九爺爺收斂儀容,去城裏買一口上好的棺材。錢不夠別怕,就說是莫長風要買,讓他們去穆家要錢。”

莫長風說完,朝著穆家方向走去。

「還有幾萬字就完結了……啊……折磨了我一年多,可算是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