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外有一座看似荒廢很久的宅子,上年紀的本地人知道,這宅子以前是某個武林大宗師開宗立派的地方。二十年前,這位大宗師參與了一場比試,回來之後便閉門不出,慢慢的,宅子就荒廢了。由於地位太偏,也沒人知道這宅子裏還有沒有人。
已經快要入冬,地處平原,因此風沙很大。宅子內門窗緊閉,能隱隱約約聽到一個老人的咳嗽聲。
宅院裏荒草叢生,房屋大多已經破敗,隻有最大的那間屋子還勉強能住人。
咳嗽聲就是從那間屋子裏傳出的。
屋子點了爐火,所以很暖和。一個麵容秀麗的嬌小少女正在往爐火中添柴,用鐵簽子扒拉了幾下柴火,火燒的更旺了。她拿起爐火上的茶壺,走到一旁木床邊。木**,斜躺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老頭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紀。
少女倒了一杯茶水,送到老人嘴邊,輕聲說:“師父,喝口茶吧。”
老人接過茶杯,並未喝,而是靜靜地拿在手中,似是在暖手。
屋裏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和少女年紀相仿的少年,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正翻看著一本簡譜。另一個躺在屏風後睡大覺,呼嚕聲震天響。
“靜兒啊……”老頭開口說話了,嗓子裏像是塞了棉花一樣,“多少年了?”
這個問題從今年開春師傅一直在問。
少女回答:“長風樓進入朝嵐穀已經十九年,我和哥哥跟您學藝已經九年。”
往常,她回答完之後,師父便不再說話,可今天不同,師父似乎有話說。
老頭點了點頭:“自……為師從太行山出來,快六十年了。二十年以前,為師迎戰無數高手,未嚐敗績。但……我還是敗在了一個人手上,一個小丫頭的手上。嗬嗬……什麽武林宗師,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碰不了,輸的像條狗一樣。”
少年和少女有點兒震驚,這事,沒聽師傅說過。屏風後,呼嚕聲也停止了。
老頭繼續說:“贏了我的人,就是長風樓陳佻。為師年輕的時候,靠的就是輕功和劍法,誰曾想,我這兩樣,都不是人家的對手。我不服,準備再修煉幾年去找回場子,可是越修煉越無望……我老了,沒法更進一步了。這才把你們撿回來。”
少女歪著腦袋問:“師父是想讓我們替你找回場子嗎?”
老頭點了點頭:“你們兄妹二人,靜兒輕功好,敬歌劍法好。單論輕功和劍法,你們兩人加起來,已經超過為師巔峰期太多。”
少年問:“連師父都贏不了,您覺得我們能嗎?”
老頭點了點頭,回答:“能。”
少年從地上站起來,說:“我們兄妹二人,一定為師父找回場子!”
老頭咳嗽了幾聲,終於喝掉了茶水,說:“陳佻在朝嵐穀,你們進不去,但是她的傳人前些日子出來了,你們可以先找他們練練手。”
少女問:“那他們在哪呢?”
老人從伸手摸出一個卷軸拋給少女,說:“這裏是他們的信息,趁天還早,你們去吧,自會有人告訴你們去哪。”
“哈哈哈哈哈,”屏風後突然傳出一陣尖利的小聲,“老頭,你老糊塗了吧?憑這兩個小畜生?你不如讓我去。”
少年聽到這話,臉氣的通紅,大喝一聲:“你才小畜生!”
少女急忙拉住少年,說:“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屏風後那人依然笑著,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嗓音尖利沙啞,向禿鷲的奸笑。
“說真的,”那人終於不笑了,“老頭,你隻要把這活兒給我,我一定幫你解決掉朝嵐穀的三個黃毛丫頭,隻要你把無心劍訣傳給我。”
“哼哼,”老頭冷笑,“無心劍,你練不了。”
“嘿嘿,”那人說,“你還不知道吧?當年排名第十的楊嚴雄輸了,被人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你覺得這兩個小畜生是對手?”
老頭微微睜開眼睛,有鋒利的光芒從眼睛中衝出來:“楊嚴雄那個廢物,輸給誰都正常……好了,你們兄妹二人,趕緊上路吧。”
“是!師父!”
…
李鳳嵐等人在滁州周圍查了半個多月,依然一無所獲。白叔禹和李鳳嵐都覺得這麽耗下去不是個辦法,決定先回洛陽,見一下閑人堂裏的長風樓故人,然後再去長安。
臨行前無人送行,隻有白霜兒帶著下人離著老遠偷偷觀望,不忘抹一把眼淚。這段時間雖說白叔禹還有爹爹、哥哥三令五申不讓她再去別院,可是她不聽,還是三天兩頭去一趟。漸漸地,李鳳嵐他們也習慣了白霜兒在。
又走了十來天,到了徐州境內。
由於三位姑娘不習慣騎馬,臨行前白叔禹花大價錢買了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比以往她們乘坐的都要寬敞許多,兩匹馬拉著,甚是氣派。
李鳳嵐覺得太過破費,而且太紮眼,很拒絕。但白叔禹認為,夜羽小築剛剛花大力氣圍剿他們,不光沒成功,還折損不少人,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不如舒舒服服的。
趕路的這段時間,他們收到了兩封傳書,一封是小灰帶來的朝嵐穀的消息。消息比較讓人震驚,簡單闡述了穆梓到訪朝嵐穀的經過,並闡明了她的身份。這讓李鳳嵐自責不已,自己還是善良,容易相信別人。
另一封信是一個農夫打扮的人送來的,那個農夫就是個普通農名,說是一個中年人托他送來的。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朝嵐穀李鳳嵐姑娘親啟,華居初成,現將名單奉上,餘下其他,兩月內完工。”
看完信件,李鳳嵐微微一笑。
車外的白叔禹問:“那老頭送來的信上寫的啥?”
李鳳嵐掀開窗簾,笑著說:“我托公輸氏建造的幾處藏身地,已經有建好的了。”
“啊?”琥珀有些奇怪,“你當初不是說公輸氏不接咱們的生意嗎?”
翡翠說:“當時有嵩山派的人在場,騙他們的。”
白叔禹問:“你建造的幾處藏身處,有離咱們近的嗎?要是有,今晚就不用在徐州城過夜了。”
李鳳嵐看了看信上的名單,皺了皺眉:“有是有,不過離咱們比較遠,趕過去得兩天時間,今晚還得找地方過夜。”
朱明玉說:“還是找小地方過夜吧,出了事方便跑路。我記得這邊有個小鎮子,前年跟師父雲遊此處,住過幾天。鎮子人不多,很安靜。”
李鳳嵐點點頭:“那就照朱道長說的吧。”
小鎮離他們不遠,不到一個時辰就走到了。
真如朱明玉所言,鎮子不大,人也很少,但是很祥和。他們先找了間客棧住下,看天色還早,李鳳嵐讓大家在鎮子上轉一轉,買些必備物資。
李鳳嵐和翡翠走在鎮子的大街上,華燈初上時分,原本寧靜的小城鎮竟然燈火通明。夜市很熱鬧,行人絡繹不絕。兩位絕色佳人這瞧瞧那看看,不一會兒就吸引了無數年輕小夥的目光。
李鳳嵐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注視,被人盯著讓她渾身難受。翡翠則不同,她天生就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小鎮不大,走了不到半柱香,就從北頭走到了南頭,再走兩步就出鎮子了。李鳳嵐和翡翠也買了不少東西,倆人都快拿不下了。
李鳳嵐說:“咱們回去吧。”
翡翠點頭:“恩。”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有人對她倆說話。
“勞駕,你們哪位是李鳳嵐?”
李鳳嵐扭過頭,翡翠則機警的向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
前方不遠處,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
李鳳嵐回答:“我就是,您二位是?”
少女微微一笑:“看來咱們找對人了。”
翡翠問:“找麻煩的?”
“沒錯,”少年回答,“聽聞李鳳嵐輕功獨步武林,甚至比當年的陳佻還要厲害,手下的兩個侍女也是劍法無雙,(翡翠怒吼:誰是她侍女?!)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難得翡翠有點兒氣惱,她又強調一遍:“第一,我不是她的侍女,第二,還未動手,不過如此這個說法是怎麽來的?”
“哦?”少女笑道,“不是嘛?那打一場便知。”
翡翠已經將手裏提的大包小包丟在了地上,李鳳嵐伸手攔住翡翠:“別受他們的激將法,琥珀他們還在鎮子裏,不如大家一起……”
話還沒說話,那少女又譏誚地說道:“聽聞你在藥仙穀受了重傷,真要有那麽好的輕功,怎麽受傷的?”
李鳳嵐一下子怒火也起來了,她咬著牙問:“你說什麽?”
少女將手中長劍連劍帶鞘轉了一圈,說:“比一比?”
李鳳嵐問:“怎麽個比法?”
少女指著李鳳嵐說:“我跟你比輕功,她跟我哥哥比劍法,怎麽樣?”
“好!”李鳳嵐大聲回應,又扭頭對翡翠說:“別留手,給我往死裏打。”
“翡翠點了點頭。”
說完,李鳳嵐身形忽動,人已經躍起,並且如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小鎮的牌坊上,對那女子說:“你追我,沒有時間限製,追上我就算你贏,追不上,或者你累吐了,就算我輸。”
少女微微一笑,說:“好。”說完,人已經拔地而起,衝向了李鳳嵐。
這少女輕功確實不錯,剛才那一個起躍就已經讓李鳳嵐刮目相看。看來,這女子有信心在輕功上贏李鳳嵐,是有些仰仗的。李鳳嵐不敢怠慢,轉身向鎮子外飛去。
少年看了看翡翠,歪嘴一笑,說:“咱們兩人就簡單了,隻要……”
話還沒說完,翡翠已經手捏劍指戳向了他。少年急忙閃身躲過,氣急敗壞的說:“還沒定好規矩!”
翡翠冷冷地說:“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