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長姐如母

馬車裏,沈碧瑤坐在一邊,沈鳳瑤與丈夫裘正安坐在一邊,古璟瑄坐在中間。

打一見著沈碧瑤起,沈鳳瑤的眼淚就沒停過,裘正安在她身邊小聲勸著,溫聲細語得,比聽得嘴角直抽的沈碧瑤耐心好太多了。

“大姐,您就別哭了。您看我這不好好的麽?”

沈鳳瑤瞪了她一眼,罵道:“你倒是好好的,可有想過我這個大姐?說死就死,說活就活的,可有想過我這個大姐還在替你傷心難過?”

“大姐我錯了。”沈碧瑤毫不猶豫地低頭認錯,態度端正,表情誠懇。

然而,沈鳳瑤無動於衷,依舊哭著。

“大姐,您這麽哭得我心裏好難受啊。我一難過,待會兒蠱毒又要發作了。”認錯不管用,沈碧瑤就開始一本正經地裝可憐。古璟瑄聞言,立刻朝她看來,卻見她低頭著,麵上難過著,可眼睛卻似蒙了層薄霧一般,帶著些許飄忽,看不透她真情緒。顯然是正轉著小心思,並非真的難過。

於是,剛起的擔心,盡數消散了開來。

沈鳳瑤聽得一愣,皺了眉頭問:“蠱毒?什麽蠱毒?莫非你又在外頭惹了什麽亂子不成?”

“沒有沒有,怎麽會?”沈碧瑤連忙否認。

“那你口中所說蠱毒是如何一回事?快與我說清楚。”沈鳳瑤拿出了大姐的架子,開始逼問起來。

“就是一點小毒,死不了,病不了,但隻要一傷心難過啊,大悲大喜啊,就疼,全身疼,難受。”沈碧瑤苦著一張臉揉著胸口,仿佛正疼著似的。

沈鳳瑤一聽不會病不會死,隻是有些疼,也就不如何擔心了。啐了她一口,道:“該!叫你總讓人替你瞎擔心,是該讓你長些教訓了。該疼!”

話題扯開了,大姐不打哭了,沈碧瑤立刻順勢問道:“姐,你和姐夫不在京城呆著,怎麽就跑到江南來了?虎子呢?”

沈鳳瑤歎息了口氣,道:“虎子婆婆帶著呢。我與你姐夫這次來江南,其實是到江南看看情況,我們想到江南開個鋪子,把京城的生意,移一些到江南來。”

“哦,開分店啊。”沈碧瑤頓時了然。

說到生意,裘正安就接過了話來,他道:“我們做胭脂,最講究的便是材料,京城與江南氣候不同,做胭脂的材料也是因地製宜。此次來江南,一是想到江南開個鋪子,二是想看看江南的胭脂與江南的花草,能不能研製一些新的胭脂水粉出來。”

“江南的粉好,比京城的細多了,又白又香。”一說到打扮,沈碧瑤可是有心得的很。作為一個現代人,她會的公妝手法,可比這裏的古人強多了。自然,拗妝的化妝品也是搜刮了個遍,各地的化妝品,早就被她各種試過了。

“哦?三妹可知江南用何物做粉?”一說到專業問題,裘正安的神色就變得嚴肅認真了起來。

“用米啊。”沈碧瑤道:“江南是水米之鄉,米好,做出來的粉也好。用上好的江南大米浸泡發酵之後再磨成細漿晾幹,最後拌上珍珠粉和香粉。”

裘正安一邊聽一邊思索著。

北地做粉,常用粟米,做出來的粉自有粘性,偏黃。即便加了珍珠粉與茯苓粉等調白,也多少會些泛黃。且珍珠粉在北地珍貴得很,加多了成本便高了,不合算。若是用江南稻米來做的話,確是可以讓粉白細不少。

想著,裘正安更覺得,江南此行是非去不可了。

“三妹怎麽知道這些?莫非郡主也對做胭脂水粉感興趣不成?”

“當然不是,我隻對胭脂水粉有興趣,對做這些,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到底是擦在臉上的東西,還是把底摸清楚了比較好。鉛粉也白,但那個我可不敢往臉上擦,擦多了以後長一臉麻子。”沈碧瑤煞有介事地說道。

大姐忍不住笑了一聲,笑罵道:“又在胡說,白的粉擦在臉上,怎會長麻子呢?”

沈碧瑤心裏直叫冤枉。這可是科學大道理啊,到這裏竟然成胡說了。

中午時分,在路邊的茶寮裏用飯。一群人浩浩****的來,很快就把茶寮裏為數不多的幾張桌子坐滿了。隨行的護衛們不夠坐,隻能或蹲或坐在地上。

太後和皇上也下了車,來到茶寮坐下歇腳。古璟瑄在這一大群人中身份地位算高的,自然有得坐。他坐下了,沈碧瑤就不可能站著。沈碧瑤坐了,自然不會落下自己的大姐姐夫。

沈碧瑤坐得心安理得的,可沈鳳瑤卻不知道沈碧瑤這郡主的身份還在,坐得是誠惶誠恐。忍不住好奇地朝皇上太後那桌瞟了兩眼,卻沒敢細看。

茶寮裏的吃食有限,最多不過饅頭包子。李英給了茶寮老頭幾兩銀子,叫他想辦法炒了些小菜,於是,皇上與古璟瑄坐的這兩桌,就多了兩小碟熱菜。至於其他人的桌上,就隻有饅頭鹹菜了。

太後大半輩子在宮裏,從來沒出過宮,沒見識過平民百姓的生活。這會兒倒是什麽都覺得新鮮,吃著這些粗食竟然也沒有一絲怨言。可是安平卻沒那麽好脾氣了,隻吃了一口炒野菜,就皺起了眉頭放下了筷子,沒好氣地說:“這麽苦,怎麽吃啊?”

秦仙仙也跟著嚐了一口,有些驚訝地道:“呀,還真是苦的。”

趙延平此行出來,經曆了不少事,再另上擔著護衛皇上安全的重擔,親力親為之事不少,見著了些民間疾苦,聽過了些百姓的無奈,現在見平民百姓吃的菜都是苦的,不由地大為感慨。

“沒想到,在這荒涼之地,連百姓吃的菜都是苦的。真是難為他們了。”

“噗!”他話音還沒落地,沈碧瑤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回頭嘲笑道:“我說二少,不懂就別瞎感慨。這菜之所以是苦的,是因為這就是苦菜,能清熱解毒,消炎明目,藥食同源,是一種常見的野菜。”

那茶寮老丈上來續茶,聽了沈碧瑤這話,笑道:“看小公子衣著顯貴,氣度不凡,竟也知道這山野小菜?”

“吃過。”沈碧瑤回道:“以前大夏天去山上采藥跳樁的時候,一中暑師叔公就讓我吃這個。山坡上到處都有,我每回吃還得自己摘。”

說起那些練功的往事,沈碧瑤就不禁唏噓。每天辛苦練功,還得照顧兩個生活不能自理的長輩,回想起來,真不知道自己當年是怎麽堅持下來了。

還真得感謝係統君的進度條啊,每日增加的數據,才是她真正堅持下來的動力。

沈鳳瑤見她竟然嘲笑鎮遠侯世子,怕她得罪人,連忙一筷子菜夾她碗裏,邊道:“就你知道得多,能解毒就多吃點,好解了你身上那勞什子蠱毒去。”

沈碧瑤頓時就苦了一張臉,盯著碗裏的那一筷子苦菜,一臉苦哈哈地道:“可我不愛吃這個,它苦……”

沈碧瑤討厭一切苦味的東西,尤其是中藥。

“能有多苦?不能挑食。”沈鳳瑤板起了臉來,拿出了大姐的架子,仿佛是把沈碧瑤當虎子來教。

沈碧瑤不願意吃,撅著嘴巴不肯動筷。

古璟瑄見了,抬手把她碗裏的苦菜夾到自己碗裏,又轉手夾了一塊鹽水蘿卜放進她碗裏。

“吃吧。”

沈碧瑤這才笑嘻嘻地吃了。

沈鳳瑤被弄得沒脾氣了,轉頭對古璟瑄道:“王爺,可不能再慣著她了。這丫頭現在已經無法無天了,您再慣下去,還不知道會長成個什麽樣子。”

古璟瑄淡淡地道了聲:“無妨。”

沈碧瑤不樂意了:“我哪裏無法無天了?大姐,我才是你親妹子,你怎麽淨在大夥麵前說我壞話?”

沈鳳瑤沒好氣的道:“就因著你是我親妹子,才不能再縱著你,你瞧瞧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一大姑娘家,穿著男人的衣裳。你要真是我親妹子,吃完飯就把這身衣裳給換了,好好地當個姑娘家。”

“哦。”對於女扮男裝這件事,沈碧瑤還真是無力反駁。隻得唯唯諾諾地應下了。

坐在隔壁桌的皇上,見有人終於能壓得住沈碧瑤了,心裏那叫一個痛快啊。這沈碧瑤被古璟瑄給護得嚴嚴實實的,他和太後是一點法子也沒有。現在倒好,她大姐來了,這回可沒人能護著了。

於是便接道:“裘夫人說得對,可不能再慣著了,再慣著,大齊都容不下她了。”

皇上突然接話,沈鳳瑤心裏那個惶恐,緊張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回些什麽,半天沒說話。

沈碧瑤心裏那個委屈啊,自家大姐說她的不是也就罷了,到底是心疼自己,打是親,罵是愛嘛。可皇帝也說這話算什麽鬼,明明更無法無天的是他自己的弟弟好不好?

不服氣地瞪了古璟瑄一眼,嘴裏嘟囔著:“無法無天的又不隻我一個人,憑什麽都針對我?”

皇上將她的小動作瞧得一清二楚,笑道:“誰讓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你若是老老實實地嫁給我們古家當媳婦,自然沒人敢再說你的不是。”

得,又把罪名都推她頭上了。沈碧瑤頓時一臉委屈地望向自有大姐:“姐,看看人家多護著自家人,你也不知道為我說說好話。”

沈鳳瑤哪裏敢說皇上的不是,隻好一眼瞪了回去,低聲喝道:“吃你的飯,少耍嘴皮子。”

助攻不給力,沈碧瑤隻能乖乖回去啃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