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皇上要把常離離斬首,蕭淑兒很意外,意外之喜。

要不是怕露出什麽馬腳,她簡直想大張旗鼓擺一桌慶功宴。

不過現在已經夠了,她的眼中湧動著報複後的暢快,坐在殿中饒有興致地閑坐品茶,平日裏她看膩了的景致,如今都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笑。

白梅和殿中的宮女都覺得這常離離遭難真是不錯,蕭淑兒高興,她們也能喘口氣。

而讓蕭淑兒更高興的事情,來了。

“你說什麽?孟哥哥……他要見我?”蕭淑兒驚訝起身,看著白梅,一臉期待地問。

白梅笑得殷勤,狠狠地點了點頭。

蕭淑兒紅著臉徘徊,忐忑地道:“孟哥哥……孟哥哥這是回心轉意了嗎?果然沒了常離離那個小賤人,他就會回到我身邊了。”

“快,快去把我那套秋香色的軟煙羅拿來!”蕭淑兒激動地道。

一時間,整個緋煙殿都熱鬧了起來,宮女們跑進跑出,為了給蕭淑兒準備最好的飾物和最美的衣裳,梳最好看的發飾。

蕭淑兒麵帶桃花,對著銅鏡,眼睛晶亮地看著。

昨日她提到孟聿修還咬牙切齒,今天就心花怒放,著實叫人訝然,不過這殿中,是沒人敢說半句不是的。

“孟哥哥約我去禦花園見麵?”蕭淑兒一邊往頭上插金步搖一邊問道。

白梅應是之後她笑得越發燦爛了,待穿著打扮好,蕭淑兒的確美豔動人,隻是她這一身有點花哨太過,簡直像是想把頭上插滿發飾。

她迫不及待地朝禦花園去了,禦花園裏,遠遠看見了孟聿修的身影,喜難自勝,直接將白梅給打發了,自己獨自去見孟聿修。

假山,石橋,流水,小亭,微風輕拂,畫麵美妙。

蕭淑兒小跑過石橋,來到亭前,隻見孟聿修轉過身來。

可她卻愣了愣,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本以為轉過身來看見的,是孟聿修一張溫柔的柔情蜜意的笑臉。

蕭淑兒看著孟聿修那張冰霜似的臉,直覺得被迎頭澆了一桶涼水,頗有醍醐灌頂之效。

“孟……哥哥,你來啦。”蕭淑兒有些羞怯地進了屋子。

孟聿修猛然靠近,就在她臉紅心跳的一瞬間,隻覺得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她慘叫一聲,一隻手就被以誇張的弧度扭到了背後。

“孟……孟聿修!你做什麽!”蕭淑兒被按在石桌上,紅潤的臉此刻緊貼著冰冷的石頭。

前一刻還心如小兔亂撞的她,此刻臉因狂怒和仇恨而扭曲。

她在心中咒罵自己的天真和癡笑,嘴上開始痛罵孟聿修。

“你這個負心漢!亂臣賊子!我可是長公主,你這麽對我,我皇兄非殺了你不可!”她咬牙切齒地道。

可她卻沒等來孟聿修的回應,她苦笑著道:“我真是瘋了才會相信你!”

“要怎麽樣才肯放了常離離?”孟聿修聲音沉沉地從上方落進蕭淑兒的耳朵裏。

蕭淑兒露出不屑又鄙夷的笑容:“原來還是為了那個小賤人!你想要救她?那我偏要她死!”

話音剛落,她便忍不住尖叫一聲,孟聿修將她的手扭得更厲害了。

她的語氣不由地軟了下去:“你先放開我,放開我。”

孟聿修這才鬆開手,看向蕭淑兒的眸子,漆黑如深潭,叫人看了心裏發寒。

蕭淑兒卻是痛恨地看著孟聿修,方才走進亭子前的明豔,**然無存。

她揉著自己的手腕,嘲諷地道:“你想救常離離?”

“我隻是來讓你放開她,隻是你放過她,你開條件。”孟聿修說得果斷決然,仿佛這世間,沒有他猛聿修辦不到的事。

蕭淑兒突然笑了起來,指著自己問道:“你看本公主,缺什麽嗎?”

孟聿修黑著臉,冷冷道:“那就不要仗勢欺人,草芥人命。”

“你……”蕭淑兒隻覺得血氣直衝腦門,方才她的臉因為羞怯而泛紅,眼下卻是因為壓抑不住的憤怒。

過了一會,她冷靜了幾分,不怒反笑:“你當真想救常離離?”

孟聿修冷冷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告訴她,她說了一句廢話。

“為了救她,你什麽都願意做?”蕭淑兒的聲音裏已經沒了憤怒,有的隻是傷感和悲哀。

孟聿修沉著臉,麵無表情地道:“你放了她,條件你提。”

蕭淑兒的笑容有些無力:“真是可悲可歎,我可以放了她。”

她看見孟聿修那如籠寒霜的臉上,有了些許裂縫,深潭似的眼眸裏,也射出了期待的神色。

她笑得更加悲涼,卻又透著惡毒:“我放過她,你娶我。”

孟聿修的臉頓時冷若寒鐵,他的眉頭皺起,神色古怪地看了蕭淑兒一眼。

那一眼就讓蕭淑兒霎時涼透了心,她從他的目光裏看見了嫌惡。

“除了這個,別的都可以。”孟聿修冷冷地道。

“孟聿修!”蕭淑兒歇斯底裏地道,“你要知道,你是求我的,不是來和我談條件的!”

孟聿修眸中閃爍著寒光:“我就是來和你談條件的。”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蕭淑兒怒道。

孟聿修卻突然出手,重新鉗住了蕭淑兒的手腕,蕭淑兒隻覺得疼得瞬間出了冷汗,卻叫不出聲。

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頸上被點了一下,竟是被點了啞血。

她掙紮,卻深深感覺到了無法掙脫的無力和絕望,還有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憤怒。

“我記得常離離給你喂過假的毒藥。”

蕭淑兒看見孟聿修的手上,捏著一個小小的紅色藥丸,看起來鮮亮奪目,如新鮮血液一般,卻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孟聿修接著道:“我和她不同,她隻是想嚇唬你,我卻從來不會嚇唬別人。”

蕭淑兒驚恐地看著那鮮亮奪目的紅色藥丸,離自己越來越近,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從她的腳底升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已經許久不曾想起的恐懼感覺。

多年前,她還是個毫無心機城府,天真的少女,也曾在這一方小亭裏,和迷戀之人獨處。

現在想起來,曾經的她傻氣得讓人覺得好笑,又覺得有些可憐,那個男子麵對她的熱情,總是冰冷的。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將不知男女情事的她抵在這亭子的柱子上,言語輕佻,眉宇之間是從未有過的陰冷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