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經人間世事的蕭淑兒,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當時就嚇得魂不附體,落荒而逃,很長時間都不敢來這個小亭。
可是也是在這個小亭中,她第一次見到了孟聿修,那時的她還對這亭子心有餘悸,可是孟聿修讓她覺得,這世間所有的威脅到他們皇室的事,都會在他的手中化為無形。
他是雲國的第一將軍,會用一輩子來守護他們尊貴的皇室。
可沒想到,一切都化為了泡影,他最後經這麽對自己。
蕭淑兒漸漸有些看不清那小小的血色藥丸的輪廓,隻看見一點觸目驚心的紅。
她的憤怒沉到了心底,情緒也從驚濤駭浪變得風平浪靜,可水麵下的黑暗,卻是不可言說的。
從此,她和這個男人決裂,常離離那個小賤人,她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不會讓她好過。
突然蕭淑兒隻覺得背後擒住自己的手一鬆,等她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場景,卻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毒藥沒能被喂進她的嘴裏,可救下她的,竟然是一身黑衣的楚墨煜。
多麽可笑,曾經深陷恐懼之中,是孟聿修將光明帶到她的世界裏,如今救她的人給她黑暗,卻是最初那個讓她害怕的人,出手救她。
楚墨煜和孟聿修冷冷對峙,孟聿修手裏的藥丸已經不知去向,大抵是被收了起來。
“真是該叫著天下的百姓都來看看,堂堂雲國第一大將,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堂堂雲國公主。”楚墨煜嘲弄地看向孟聿修。
孟聿修卻麵不改色:“待非常之人,自然用非常的手段,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我的事,難道是在幫她?”
他說著看向蕭淑兒,楚墨煜卻冷哼一聲:“怎麽可能,我不過是阻止孟將軍行不義之事罷了,免得壞了大將軍的名聲,叫天下的百姓失望。”
孟聿修笑了起來,像是被楚墨煜這話逗笑了:“楚副指揮使真是有心了,可本將軍不需要!”
說著他殺氣騰騰朝著楚墨煜攻去。
蕭淑兒站在一邊還一副不甘心的模樣,楚墨煜一個漂亮的側身,轉手對她道:“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麽樣,怎麽每次都這麽倒黴?”
聞言蕭淑兒一瞬間漲紅了臉,一副不甘心卻無話可說的模樣,接著從眼底湧出洶湧的仇恨。
她惡毒地看了一眼亭中兩道纏鬥的身影,轉身憤然離去。
孟聿修出手幹淨利落,已然用盡了全力,他沒帶武器,楚墨煜今日也未佩劍,兩人就這麽赤手空拳,過了數十招。
之前孟聿修隻當楚墨煜的出現是巧合,眼下看來,他是故意在給自己製造麻煩,阻止他救常離離。
他想不通為什麽,常離離也與他無冤無仇,唯一的猜想,便是這楚墨煜是得到皇上的授意。
一想到這裏,他的怒火便壓抑不住。
楚墨煜武功不弱,可麵對孟聿修,他終究是青澀了些許,一不小心,就被一掌打在了胸口,吐出鮮血來。
孟聿修沒有乘勝追擊,他雖然怒火難平,心中卻記掛著常離離的事,沒有心思繼續把時間浪費在這裏。
他抬腳不屑離去,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隻是低聲冷冷地道:“不想死就別再插手。”
楚墨煜卻是沒所謂地笑了,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倒是對這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孟聿修,有些欣賞起來。
七天的時間,孟聿修也想了許多辦法,如今被楚墨煜連連攪局之後,隻剩下兩天時間。
時間如同指尖的流沙,捏得越緊,卻流逝得越快。
孟聿修站在書房裏,麵容有幾分憔悴,眼白裏密布著紅血絲,他拿著羊毫手微微顫抖,盈滿墨汁的筆尖,落下一滴濃黑的墨汁,在桌上那張輕薄的紙上暈染開來。
紙上寫著“太醫”、“蕭淑兒”和“蘭妃”,太醫和蕭淑兒都被劃掉了,“蘭妃”兩個字,被剛剛拿滴落下的墨汁,弄得有些麵目全非。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孟聿修的思緒,他將羊毫放在一邊,歎了口氣道:“進來。”
本以為會是府中的小廝,不想進來的卻是婆婆。
“婆婆,你怎麽來了?”孟聿修忙起身招呼。
婆婆卻擺了擺手:“你坐你坐。”
她手裏拿著一個食盒,把食盒放在桌上之後,才苦口婆心地道:“你用不著對我這麽客氣,我哪裏受得起,我知道你辛苦,這些日子為了離離,忙得焦頭爛額。”
孟聿修卻露出慚愧神情:“不過都是白忙活,”他話音剛落,便驚覺自己的失言,忙道,“我一定會救出離離的,婆婆你不要擔心。”
婆婆露出苦笑,臉上卻是難掩的慈祥:“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孟將軍,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離離?”
孟聿修有些詫異,一時間想起了常離離在獄中的模樣,更覺得無地自容。
他心裏愧疚,沒有推脫,便答應了。
婆婆開心得像個孩子,將婆婆帶進了宮,可是到了地牢門前,卻是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那些見著孟聿修的獄卒,露出得救的神情,又露出無奈的神情。
“孟將軍,你們真的不能進去,也不能留在這裏了,你快把你的人帶走吧,這皇上今日剛下了旨,讓小的們看好重犯,若是放任人進去見常姑娘,便是死罪啊!”
“什麽?”孟聿修詫異。
“這砍頭是死,放你們進去也是死,您就看見這幾日我們悉心照顧常姑娘的份兒上,放我們一條生路吧。”獄卒哀求道。
此時刻守從地牢中走出來,愁眉不展,孟聿修投去疑惑的目光,刻守卻低下頭,沉默不語,似有難言之隱。
孟聿修便知道了,這些獄卒所言非虛。
“將軍……”刻守看了一眼婆婆,欲言又止。
孟聿修很快明白了刻守的意思,從婆婆的手裏拿過食盒,他寬慰地道:“婆婆,離離她沒事,現在地牢進不去,還是我進去看看她吧,你不要擔心。”
婆婆雖然想見常離離,這個時候,也隻得無奈地點點頭。
“大將軍……”幾個獄卒哀求地喊道。
“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一會出來,本將軍親自去向皇上請罪。”孟聿修昂首道。
他都這麽說了,那幾個獄卒便不好再阻攔,當然也不敢阻攔。
待入了地牢,刻守才壓低聲音,麵露難色:“將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