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食盒,沒注意到孟聿修臉上一閃而逝的得意,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聲音裏帶著的純粹的開心:“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說完好整以暇地在石凳上坐下,夕陽西下,院中一派恬淡安逸。

常離離迫不及待地揭開食盒,肉香味撲麵而來,叫人欲罷不能。

一隻完整的通體泛著紅亮的油光的燒鵝,乖乖地躺在寬大的食盒裏,又白淨的盤子裝著,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常離離眼睛都直了,咽了一下口水問道:“燒鵝?哪裏來的燒鵝?給我的嗎?”

她說話間也移不開目光,如同豺狼虎豹盯著自己的獵物。

孟聿修寵溺地笑了,說道:“不是給你會送到這裏來嗎?那豈不是送羊入虎口?這可是本將軍親手……”

他話說一半,常離離卻突然放下食盒的蓋子,一溜煙地跑開了。

孟聿修不悅地轉頭,卻見她往婆婆的屋子裏跑去了,再出來時,手裏拽著婆婆,兩人有說有笑。

他挑了挑眉,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將軍府全府都已經知道了的,婆婆和常離離的冷戰,什麽時候結束了。

所謂的冷戰,其實就是婆婆不願意搭理常離離,旁人不知道,孟聿修卻知道是什麽原因。

可現在看來,兩人已經和好如初。

他心中疑惑,但不好現在發問。

“我哪裏要吃啊,你們好好吃就行了,我這麽大的年紀,吃大魚大肉也要不得啊!”婆婆推搡著道,臉上都是無奈的笑容。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嚐嚐,不然可是人生的一大遺憾啊!快點兒啊婆婆,再磨蹭那燒鵝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常離離可不管她說什麽,硬拉著她坐到了桌前。

“婆婆。”孟聿修忙起身恭敬地道。

婆婆慈愛地點頭,讓他趕緊坐下來。

“開動開動!”常離離激動地打開了食盒。

燒鵝的香味重又溢了出來,露出光亮肥美的身軀,她拽了一隻鵝腿遞給婆婆,又去拽另一隻鵝腿,遞給孟聿修。

婆婆卻是憐愛要把鵝腿遞給常離離:“這個給你吃,婆婆這麽大的年紀,什麽沒吃過啊,這腿還是給你。”

孟聿修卻攔住她,將自己手裏的腿遞給常離離:“你們吃,我可不需要吃鵝腿。”

“那怎麽成呢?來者是客……”婆婆推搡著道。

孟聿修卻打斷了婆婆的話說道:“婆婆莫要和我見外了,我可算不上客……”

他話還沒說話,常離離突然一把從他手裏搶過了鵝腿,張口就咬下一塊肉:“既然大將軍這麽不見外,那我也不客氣了!”

說著睨了孟聿修一眼,臉上有可疑的紅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卻見孟聿修慢條斯理地從拿出一把匕首,常離離愣了一下,心道沒必要為了一個鵝腿就殺人滅口吧,看著自己手裏啃了幾口的鵝腿,心裏發怵時,卻見孟聿修動作優雅地在燒鵝身上切下幾刀,然後拿起一塊燒鵝吃了起來。

她這才放心,卻見孟聿修悠悠地看向她:“味道如何?”

常離離一心撲在鵝腿上,吃得專注,愣了一下,卻聽婆婆帶著笑意的聲音道:“這燒鵝味道真的不錯,我這麽大的年紀,也是第一次吃味道這麽好的燒鵝。”

接著常離離就看見孟聿修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卻還是帶著詢問看向她。

“誠然,”她老實地道,這老虎的毛剛剛就不順,還不趕緊好好捋捋,“這燒鵝味道的確不錯,沒想到孟將軍不僅是個將帥之才,還做的一手好菜,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婆婆詫異地道:“這是聿修自己做的?當真不錯,哎呀,這些事情怎麽能讓你做呢?以後還是讓我們來就好。”

她說著還用微帶責備的目光看了常離離一眼。

孟聿修心裏詫異之後,說不出得高興。

他本以為常離離方才飛快離開,定然沒有聽見自己在說什麽,現在看來,她竟是聽見了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無妨的婆婆,行兵打仗之事做多了,難免覺得疲憊,做這些事的時候,反而別有一番滋味。”他歎息似的說道。

從前戰事連連,他的日子便如在刀口上舔血,在生死的邊緣掙紮和徘徊,當點起柴火,做起這些帶著煙火氣的事情時,心中會有片刻的安寧。

“就是啊婆婆,別看他貴為將軍,可他喜歡做這些啊,那也沒有辦法,總不能不讓他做喜歡的事情吧?”常離離恬不知恥地道。

婆婆無奈地應道:“是,是。”

孟聿修覺得常離離這話別有深意,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卻還需向常離離問清楚。

幾個人邊吃著便說這話,夕陽的光線溫柔地撫摸著每個人帶著笑意的眉眼。

孟聿修的心中一片寧靜,他來之前心裏很不舒服,看著那盒水果便覺得膈應,婆婆出現在桌旁,他便不好流露出不高興。

可是此時,他竟沒有片刻的不悅,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常離離的笑顏,感到府中的小廝丫鬟們說得很對。

常離離就在將軍府,近水樓台先得月,他不用太擔心別的,隻要把心思放在常離離身上便好。

他突然覺得蕭淩守這個深宮裏的貴公子,一切都需旁人打點好的聽話的皇子,還挺有眼光。

隻可惜,名花已有主。

待燒鵝吃得差不多了,婆婆擺手說實在吃不下了,被常離離送回了屋子。

她和孟聿修心照不宣地一起收拾殘局,看著婆婆關上門,孟聿修才淡笑著問道:“和好了?”

“啊?”常離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才意識到孟聿修說的是什麽事,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仿佛撿了什麽價值連城的寶物,她壓低聲音神秘地道:“婆婆答應我啦!”

“什麽?”這下輪到孟聿修迷茫了。

“第三關考驗啊,她答應了讓我去參加,想不到吧!”常離離說著還挑釁又得意地朝孟聿修眨了眨眼。

孟聿修看著她開心得幾乎要歡呼雀躍的樣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可片刻之後,那笑容卻暗淡下去。

他微微歎息:“你想好了嗎?做好決定了?”

“之前我最擔心的就是婆婆,現在她既然能答應,我當然要去了。”她說得很輕鬆,仿佛那不是一場關於生死的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