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時安靜下來,常離離用懷疑的目光朝孟聿修看去,便看見孟聿修一張凝重的臉。

她伸手在發愣的孟聿修麵前晃了晃:“好不容易婆婆同意了,你不會要反悔吧?”

孟聿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從來都意氣風發的他,此刻有些沉靜,他道:“沒有,我說過,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你要去,我便陪你去。”

常離離的動作一滯,慌忙移開目光,微紅著臉道:“不要你陪,你不是說我婆婆便是你婆婆,你要留下來幫我照顧好婆婆。”

“那你會一去不回嗎?”孟聿修一針見血地問道。

常離離立刻炸毛:“當然不會了,閉上你的烏鴉嘴。”

孟聿修麵帶無辜:“那我為何要留下來?我陪你去走這一遭,長長見識,看看這機關陣,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行就是不行!”常離離堅決地道,可是看見孟聿修一臉無辜地看向自己,麵帶詫異,她的聲音軟了下去,“那什麽,婆婆都答應我,選擇相信我,你就不能相信我嗎?”

孟聿修難得沒有和她對著來,笑容溫柔地道:“我相信你。”

常離離這才滿意,不再說什麽,孟聿修卻是寵溺看向她,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

“那考驗什麽時候開始啊?”常離離麵露期待地問。

孟聿修竟然沒有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絲害怕,他有些無奈,卻覺得這樣才是常離離該有的樣子。

“過段時間吧,多準備準備總是好的。”孟聿修語氣淡淡,神色卻是鄭重。

常離離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的苦心,笑著點頭,手下的動作也變快了起來。

於是,一度消沉的常離離,重振旗鼓,頗有幹勁。

她的手上不再出現新的傷口,整個人也如同朝陽一般,什麽時候都是生龍活虎的。

那些被她放進櫃子裏落灰的記載著機關術的書,又被她翻了出來,每日都津津有味地去研讀。

孟聿修對這件事也很是上心,市麵上與機關術有瓜葛的書,但凡能搜集到的,他都替常離離找了來。

常離離夜晚便研讀那些書,白日裏在軍造處鑄造和修武器的同時,偶爾也會自己動手,做一些小的機關物件出來。

日子平淡,卻又風生水起。

陸茗見她這麽樣子,很是驚訝,問她是不是和孟聿修之間擦出了新的火花。

常離離笑罵她沒有一點姑娘家的矜持,什麽話都敢問。

“這有什麽啊!咱們誰跟誰啊?我有什麽話不跟你說,還能跟誰說啊?”陸茗靠著打鐵台,百無聊奈卻理所當然地道。

常離離心中一動,看著這個姑娘,心裏一陣溫暖,卻又一陣傷感。

“過段時間,我要去個地方,有些危險,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她突然有點不大想隱瞞陸茗。

“什麽?去什麽危險的地方?你要做啥?不會又要去地牢吧?”陸茗轉身盯著常離離緊張地問。

常離離被她逗笑了,無奈地道:“不會的,這次是我自己要去的,是為了去做想做的事。”

本以為陸茗會同孟聿修和婆婆一樣,至少會先勸勸自己,沒想到她卻一臉期待地問道:“那離離姐,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啊?聽起來就很驚險刺激的樣子!”

常離離埋頭自己忙活,嘴裏不留情地道:“不可能。”

“離離姐!你也太無情了,難道咱們的交情就這麽淺嗎?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滿足我。”陸茗嘟著嘴委屈地道。

常離離睨了她一眼道:“得了吧,你平日裏出入這軍營,若是在你爹眼皮子底下消失得久一點,他都得滿世界找你,我要是敢把你帶出去,還是那麽凶險的地方,不是在自討苦吃嗎?你可別為難我了。”

陸茗歎了口氣,可憐巴巴地道:“那你可得小心點啊,我還不是擔心你嘛,你好好回來,我還等你幫我找肅淩呢。”

常離離心中一暖,卻又有些發酸,她發現這個姑娘當真是對蕭淩守情根深種,隻可惜兩人有緣無分,那地獄似的深宮,會毀了陸茗的。

於是她舊事重提,又說起了楚煥,惹得陸茗氣得捂住了耳朵,可好巧不巧,楚煥的聲音便傳來了,說是陸副蔚叫陸茗回去。

臨行前,常離離壓低聲音對陸茗道:“你爹每次都叫他來找你,這麽信任他,不會是真的準備把你許配給他吧?”

陸茗氣得抬起頭,卻礙於楚煥在一旁不好發作,隻能狠狠睨了常離離一眼,氣呼呼地走了。

常離離笑得不亦樂乎。

而陸茗離開沒多久,一個一襲黑衣的男子,出現在了常離離的打鐵台邊。

那男子手持令牌,堂而皇之地走進這軍造處,也無人敢阻攔。

但是自打他出現起,眾人的目光便頻頻落在他身上,即便同是男子,也有人看著他,雙頰發紅。

偏偏常離離卻沒感覺到這一切的發生,專注打磨小物件的她,也沒意識到,一雙妖孽的丹鳳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愜意如同欣賞。

精巧的物件做好了,常離離滿意地拿在手上寶貝地摩挲了一番,才小心地要將它放好,轉身卻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她驀然抬頭,便落進了一雙顧盼生輝的眸子裏,白皙的皮膚,精巧完美的鼻子和殷紅的雙唇,眼前的男子就如同天上神仙的鬼斧神工之作,他就那麽看著你,你便覺得魂魄可能隨時會被勾走。

楚墨煜懷中抱著一柄長劍,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看向常離離。

常離離猛地後退幾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圍,確認自己的確在軍造處沒錯,才不客氣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來這裏做什麽?”

楚墨煜輕輕勾起嘴角,將手中的長劍舉到常離離麵前,清澈的聲音如山間清泉流淌般悅耳:“聽說常師傅技藝非常,特意來請常師傅,幫忙修一修我這劍。”

常離離毫不掩飾臉上的懷疑,酸溜溜地道:“不敢不敢,楚指揮使這身份,竟然親自到這又髒又亂的軍造處來,就為修一把劍,你派旁人來,不就好了嘛。”

“那怎麽行?親自來方顯誠意。”楚墨煜看著常離離,淺笑著道。

常離離這才發現,軍造處大半的人都是頻頻地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離得近些的,在常離離說出“有髒又亂的軍造處”時,還了不滿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