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昏暗,視線不佳,夜明珠的光打在謝溫緒的身上,霍徐奕這才勉強能看清她的神色。

孤傲、清冷、眉眼毫無波瀾。

可霍徐奕確定,她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沒有將字句說清楚,就是還在試探,抱著慶幸的心理。

萬一溫緒不知道呢。

可當瞧清溫緒的神色後,他心涼了半截。

此時,霍徐奕心底驟然冒出一句話。

溫緒不會原諒他了。

“所以呢,你想問什麽,求證什麽。”謝溫緒看向他。

“……你真的知道?”

“把話說明白,何必再在這試探,自己做的事,難道連陳述都不敢了。”

溫緒神色嘲諷,“不就是愛上了寡嫂,想跟寡嫂雙宿雙棲,又想抓著前戀人利用,扶持家中。

誠實一點,做都做了,還怕別人憎恨?”

“我沒有利用你,溫緒……我心裏是有你的,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行了,你別惡心我了,你以為我溫緒什麽垃圾都要嗎。

你心裏有我,我就該感動得痛哭流涕,磕頭謝恩?你霍徐奕沒有這種能耐。”

看著泰然自若,平靜淡漠的姑娘,顯然,她早就知道,甚至已經不再崩潰難過。

霍徐奕心亂如麻,心裏的猜想得了驗證,頭上的刀是落了下來,卻刺向他的心。

怎麽就這麽巧。

他才看清鄧杭雨的真麵目,才洞悉她是個惡毒又愚蠢的人,溫緒就發現他不是大哥了。

“溫緒,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我欠你的五年,我會彌補給你。”

“你都已經耽誤了我五年,還想繼續耽誤下去嗎。”

她冷靜得不像話,“霍徐奕,打從你頂著霍徐言的身份回來,我們之間就不可能。”

“溫緒……”

謝溫緒懶得多看他一眼,大步回了院子。

霍徐奕不甘跟上前,小梁一掌過去,進入格鬥狀態。

霍徐奕閃躲開、隻能迷茫痛苦地看著溫緒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另一邊。

謝溫緒心緒本就不佳,但這會霍徐奕當麵跑來質問,不知為何,她心裏反而輕鬆。

她掃了眼居住了五年的院子,隻覺得釋然、輕鬆。

“收拾收拾,我們準備搬家。”

紅菱一怔:“你要離開霍府?可萬一您變成謝家女被人抓進去關禁閉怎麽辦?”

“他們不會抓一個寡婦的,我隻是離府不和離。”謝溫緒平靜說,“之前不開口,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現在我手裏抓著霍徐奕的把柄,還有什麽好怕的。真鬧起來,他們失去的隻會比我多,他們舍不下這破天的富貴的。”

紅菱明白了。

次日一大清早,霍徐奕失魂落魄地去上朝。

他一夜無眠,人看著頹極了,官袍都沒穿整齊、胡渣滓生了一圈。

李氏瞧著兒子這模樣,就猜一定又是鄧杭雨做了什麽。

“兒啊,你今早怎麽連胡子都沒刮,還有這腰帶也沒係好,你這樣上朝會被同僚笑話,也會被陛下訓斥。”

李氏念叨,讓跟著的小廝去整理。

霍徐奕心情很差,推開小廝:“母親您就別管我了,我自己心裏有數。”

李氏一眼看出兒子心裏有事:“是不是又出事了?”

霍徐奕麵色一沉,到底是沒說。

頂替身份,偷梁換柱……

若讓別人知曉,他就算不被抄家流放這頂烏紗帽也留不住。

“都在呢。”謝溫緒繞過槐花樹緩緩走來,“正好,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說什麽說,沒看到我兒要去早朝嗎?誰有空理你。”李氏一臉不耐煩,“有什麽之後再說,兒啊……”

“溫緒你找我嗎?你是不是……”

霍徐奕期待又緊張地看著她、雙眼發光。

可這副嘴臉,在她看來很諷刺了。

這五年來,他冷漠地看著她因他的離世而悲傷痛苦、強撐,如今既要又要。

現在霍徐奕所做的一切挽回的行為,在她看來都很不要臉。

“是,我是來找你……”她目光又落在李氏身上,“還有婆母。”

李氏皺眉,隱約察覺出不對,但哪裏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這謝溫緒又在搞什麽東西。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廂房。”

李氏雙手環胸:“這怎麽行,我兒子要去早朝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這麽閑。”

霍徐奕沒想到她會來找自己,還是這麽心平氣和,心裏認為溫緒一定是原諒他。

他就說憑兩人這十幾年來的感情,她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溫緒,你等我下朝……”

“我已經讓人將帖子送去了宮中,說婆母身子不適,你需要在旁侍湯奉藥。

大哥自入仕來風雨無阻地上朝不曾告假,這樣一來反而對你的官聲有利。”

她嘴唇忽揚起,冷傲中又帶著威脅,“況且比起讓霍家落獄抄家,跟謝家一樣的下場,告假一日也算不得什麽吧。”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霍家前途不知有多好,你若不管好你這張嘴,我小心我家法伺候……”

李氏罵罵咧咧,霍徐奕從溫緒平淡外表下看出了她的決定,心猛地一沉,“溫緒,你一定要這樣嗎啊?”

謝溫緒懶得跟他廢話,先一步去了裏堂。

李氏剛要發作,霍徐奕就攔住她。

“溫緒知道了。”

“知道什麽?”

“溫緒知道……我不是大哥。”

李氏臉色頓時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