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謝溫緒來到馬口巷,她很順利地見到了家人。

跟記憶裏的父母相比,父母顯然憔悴了許多,明明也不過月餘不見,他們卻好似蒼老了十幾歲,鬢角的發全白了,佝僂著身子、很狼狽。

謝溫緒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孩子……”

謝母一下抱住女兒,母女倆抱在一起痛哭。

謝父眼眶濕潤,一旁的嫂嫂也抱著女兒在哭。

這是謝家死裏逃生後一家人首次相聚。

上麵沒有限定探望的時間,謝溫緒有的是時間跟家人說話。

相互抱在一起哭了會,謝溫緒又讓大夫仔細看了父母跟嫂嫂,還有小侄女的身體情況、最後確定隻是狼狽了些,身子並無大礙才鬆了口氣。

“孩子你受苦了,因為謝家,外頭的人沒少笑話你吧……霍家有沒有因此遷怒你?”謝母疼惜地撫摸她的腦袋。

謝溫緒目光一暗,隻能搖頭:“霍家沒有遷怒我,但他們也拒絕了幫忙,生活依舊。

父親、母親、嫂嫂,你們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

謝父忙說:“別,你兄長現下落不明,主將失蹤導致城關失守,全蒼朝的人都認為玄意叛變,

如今謝氏上下都遭了牽連,幸好你是外嫁女不被牽連,你保重自己才重要,切勿為了謝家的事跟你婆家翻臉、惹了政敵。”

謝家出事,人人避之不及,即便霍家感恩謝家扶持之恩,但在這樣大的抄家的懲罰下,誰都不敢趟這渾水。

“我絕對不信兄長會背叛國家,我謝家五代忠良,每個掌門人都是錚錚鐵骨的漢子,這肯定是誣告。”

謝溫緒激動說,“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謝家還有兄長清白的。”

“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父親老了,沒什麽奢望的,如今王爺免於我們流放,隻是軟禁在此我們就已經很感恩了。”

謝母也說,“如今你能好好的,我跟你父親也就能心安了,你要是被謝家連累,那我跟你父親就不用活了。”

嫂嫂安心也開口:“是啊小妹,你不要做傻事。你沒有丈夫,孤立無援,在這節骨眼上你該明哲保身。”

謝溫緒張了張口,到底還是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父母如今都這樣了,她何必要說那些個糟心事,再讓那負心漢給父母添堵呢。

她忽然沉默,安心多看了她兩眼,若有所思。

謝氏夫婦見她沉默,更是心驚膽戰。

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女兒是什麽性子。

外界都說謝家小女是個溫柔乖巧的女郎,可當父母最是清楚女兒是什麽脾氣。

溫緒因自小是個藥罐子,的確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她絕非是溫良軟弱的性子。

相反的,她心氣高,絕對的果斷。

記得有次軍營收了匹馬,那馬性子十分野,心情不好時便不讓人騎,因此還弄傷了好幾個小兵。

溫緒自小對騎馬很感興趣,也是因為騎馬身子才逐漸好轉,她馴馬很有一套,她來了興致,想馴服傷人的馬。

但那馬不服管教,幾次差點將溫緒摔下來,溫緒也強,竟耐著性子訓了它半年。

可那馬仍不服管教。

一日,溫緒差點被馬踩傷,她不再給那馬機會,竟直接手刃了這匹馬。

當時謝父就在現場。

噴射的馬血濺得女兒身上到處都是,他至今難忘的女兒那種柔弱且果斷的神態。

溫緒說:“既是馬、是坐騎,那就得服從主人的命令,我給予這匹馬的時間足夠多。

既它桀驁又處處挑釁我,那這種馬也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

“溫緒,謝家出事,沒有人能幫得了我們,貴族世家大都是明哲保身、屋前自掃門前雪之人。

霍家就一霍徐言撐著,他若是你丈夫便罷了,可他隻是你的丈夫的兄長,你不要勉強人家。”

謝父跟她分析,苦口婆心說,“阿緒,不要讓我們被囚禁了還要為你擔心。”

看著父親蒼老的臉龐,謝溫緒隻能點頭。

幾人都鬆了口氣。

安心說:“你放心吧,有我在這,我會照顧好父親母親的。”

“嫂嫂你這肚子還有一個呢。”謝溫緒看著安心隆起的小腹,“快五個月了吧。”

安心笑著點頭,苦澀地撫摸著隆起的小腹。

玄意或許凶多吉少了,她的指望除了女兒,就是腹中的骨血了。

不管怎麽樣,她都會照顧好孩子,還有公婆的。

謝溫緒心裏酸溜溜的,又低頭揉了揉小侄女安安的腦袋:“姑姑這次過來,給安安帶了好吃的,有糖果呢。”

“真的嗎?”安安開心地跳腳。

小孩子不懂什麽是軟禁,但她隻要跟著自小疼愛自己的祖父祖母、母親就很開心。

“當然了!”

謝溫緒讓人將東西都帶進來。

足足十二個箱子。

謝父幾人都傻眼了。

謝母問:“這麽多東西你都是怎麽帶進來了?”

“我手上的銀錢足夠多,有錢能使鬼推磨。”謝溫緒艱難地抱起一個木盒說,“這裏麵有銀票還有碎銀子,

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過來,怕看顧不好你們,你們若有需要的便給守衛塞錢,讓他們去處理。”

謝父一臉擔心,謝溫緒說:“我有銀錢傍身,既你們讓我不要碰家裏的這樁事,那我就不碰,但你們也別讓我擔心。”

謝父看了看年幼的孫女跟身懷六甲的兒媳,點了點頭。

謝溫緒在這邊待到晚上才離開,雖是囚禁之地,但跟家人分離她還是很舍不得。

家裏人是擔心她才不讓她調查此事。

可讓她眼睜睜看著家人蒙受冤屈、受苦受難……那不能夠。

謝溫緒回到霍府,一進門,便見鄧杭雨跟李氏坐在廳堂中央,一雙眼怒氣衝衝地瞪著她。

謝溫緒沒什麽話想對他們說的,問安後便要回主臥。

“站住。”

李氏喊住她,“你今日去了哪?做了什麽。”

謝溫緒定在門口,看了眼紅菱。

紅菱明白,悄悄退開。

隻是一個丫鬟,沒人將她放在眼裏。

謝溫緒走回來:“去見我父母了,之前受了傷去不了,今日傷好了,那自然是要去見家人的。”

“哦?”李氏冷笑,“你就去見了家人?就沒做點什麽,帶點什麽過去?”

謝溫緒還有什麽不懂的:“婆母是在怪我給家人用的銀錢多,心疼了?”

“那可是將軍府的錢,你憑什麽用,而且我看了賬本,你今日足足花了一千多兩銀子。”

越說到後麵李氏越激動。

那可是一千兩銀子啊。

足是徐奕一整年的俸祿了。

她怎麽這麽敗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