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謝溫緒都不敢抬頭接受對麵的審判。
安心神色凝重,落在謝溫緒身上的目光很重。
謝溫緒想起剛才那一幕,心裏多少尷尬。
在她心中,嫂嫂猶如她的第二位母親,即便她在外多硬氣,在家裏也還是個鵪鶉。
“嫂嫂,方才席間見您沒吃多少東西,我請您去酒樓吃一些好不好?吃一點菠蘿卷如何?”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心情吃東西嗎?”安心沉聲道,“我就怕你這樣。
還謝家清白,還你哥哥清白固然重要,但你也不用這樣。”
“我下次不會在這麽多人麵前……做那種事了。”她聲音尤似文字輕。
安心搖頭,嚴肅的神色夾藏著心疼:“這個是次要,我隻是不想你將自己逼得太緊。
人死了就是死了,有些東西失去了要拿回來我們也有時間慢慢來,但你不該這麽豁出去的,你違背了自己的行為習慣,這樣的事情,放在一年前身上是斷不會做。”
安心擔心的是她一直逼自己往前走。
從前的溫緒,莫說在大庭廣眾下親吻,便是牽手都不好意思。
這一年的時間裏,她硬生生地突破自己的底線,強逼著自己成為另一個人。
她或許是對淩聞寒有點好感,有點喜歡,但絕對沒愛到改變自己的程度。
曾經她跟霍徐奕好時都做不到這樣,更別說對淩聞寒了。
她是在逼著自己解決事情,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甚至隻想著事情的結果,不想對自己的傷害。
安心說到底還是心疼他。
蒼朝民風保守,她又是二嫁;淩聞寒深處高位,權傾朝野,別人當然不會說他什麽,他們隻會指責溫緒不知廉恥、輕浮,罵她紅顏禍水。
惡語能殺人,她要嫁淩聞寒,大可按部就班的來,問吉、納聘、提親、訂婚、成婚……
可她直接當眾跟淩聞寒做這種事。
謝溫緒知道嫂嫂不是責怪,隻是擔心她。
“放心吧嫂嫂,我心裏有數,我不會讓自己變成怪物的。”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會為了複仇變得麵目全非,成為家人的恥辱。”
“你永遠不會是恥辱。”
安心握住她的手,“不管是嫂嫂,還是父親母親,我們永遠都不會站在你的對立麵,或跟被人一起指著你。”
謝溫緒微怔,心底的戾氣瞬間被撫平許多,尤似在懸崖行走的人,被拉回了平底。
這時,行駛的馬車忽然停下。
安心問:“怎麽回事?”不可能這麽快到四合院。
“夫人,有人攔在我們馬車麵前。”
安心皺眉:“誰啊這麽不上算。”
謝溫緒卻忽冷笑:“還能是誰。”
看戲看著溫緒的神色,心裏頓時有了猜測。
謝溫緒衝著外頭的車夫喊:“不用管他,直接撞過去。”
“撞過去?”車夫震驚。
“對。”
接收到消息的車夫重新行駛,外頭忽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男人著急的喊聲傳來。
“謝溫緒,我要見你。”
果真是霍徐奕。
謝溫緒靠在嫂嫂肩上,閉目養神,全當沒瞧見。
“謝溫緒,你現在還是霍家婦,你不能改嫁,我不同意。”
著急的怒吼聲,甚至夾藏著幾分氣急敗壞。
馬車依舊沒有停止,謝溫緒也不放在心上,一旁的安心聽了反倒是有些生氣。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當他們家阿緒是什麽玩意兒嗎。
他不想要了就騙,想要了又來這糾纏。
“嫂嫂您不用管他,這樣不知所謂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安心看了看懷中的溫緒,這才點頭。
霍徐奕追在馬車後麵,但馬車卻並未有停止的跡象,他追了一會,隻能看著馬車消失在盡頭。
他雙眼猩紅,胸口的懊悔情緒猶如排山倒海一般,幾乎將他撕碎。
為何。
為何溫緒連下車看他一眼都不要。
他跟溫緒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曾愛得這麽深沉,怎麽就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之後的幾日,霍徐奕都一頭栽在公務上,恨不得將自己忙死。
聽說禮部的人已在擬製。
攝政王娶妻是大事,可淩聞寒卻急不可耐地跳過好幾個步驟,竟直接定了婚期。
本該提前一年準備的婚期,竟在三個月之後就舉行成婚大典。
他這麽著急,是怕溫緒變卦?
因為溫緒還有他。
霍徐奕是這樣想的,也隻能這樣想,否則他承擔不起這樣的心痛。
至於鄧杭雨,他幾乎不回霍府了,也沒見她。
自鄧杭雨同他撕破臉後,她也一改從前溫順,變了一副嘴臉,那副囂張小人的樣看得他作嘔。
甚至鄧家的人幾次在街上攔他問他要錢,安排職務,他們說這都是他當女婿該做的。
一開始幾次還好,次數一多霍徐奕就耐煩起來,直接不見兩人,不曾想二人竟鬧去了大理寺,逼得他不得不去大理寺接人,害他被同僚嘲笑好久。
霍徐奕也跟鄧杭雨超過,讓她管好鄧家的人,但鄧杭雨卻也隻是輕飄飄地來一句:“當初你詐死都要裝作你大哥睡我,求仁得仁,你發什麽脾氣。
你別以為你現在是為我擦屁股,你是在為你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霍徐奕被懟得啞口無言,都氣瘋了。
他不想回那個亂七八糟的家,滿口怨言的母親、小人行徑、喪心病狂的妻子,家不像家的……
以前溫緒在時從不會這樣,即便她獨守空房,卻也還是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霍徐奕去到酒館喝酒,不僅家中事不順,在朝廷上他也被諸多為難,大多都是看他家熱鬧的,從前一些交情不錯的同僚都開始對他不理睬了。
他要了好幾瓶酒,打算喝完後隨意在外頭找個廂房住下。
而還沒喝幾口,他忽瞧見齊國公家的小公爺從樓上下來。
他從樓上下來,跟幾個齊家族親喝酒。
霍徐奕手上有件事正要他辦,很重要,但幾次相約他都避而不見,不是有事就是公務繁忙。
小公爺跟他的關係還算可以,為人也忠厚正派,是貴族子弟中口碑較好的公子。
霍家最近醜事不斷,旁人或許會因此落井下石,但小公爺必然不會。
他立即理了理衣袍湊上前,雙手作揖:“小公爺。”
小公爺齊敏原還跟族親有說有笑的,瞧見他後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蹤。
霍徐奕心下一沉,但見小公爺隻是每個笑臉,模樣也不算排斥。
“原來是霍將軍,請問霍將軍有事嗎?”小公爺似平常問。
霍徐奕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忙說:“是這樣的,我手上有一樁事要麻煩小公爺,不知您是否方便聽我講一講?”
“怕是不得空,我這剛用完就,答應了夫人要早些回去。”
霍徐奕有些失望,又說:“那這樣,小公爺您看什麽時候得空,不如我去您家同您說也是可以的。”
“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