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錯怪溫緒了,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是真的想給你撐場麵。現在的貴女都拜高踩低,我當時身份不高,若無溫緒開口,你定是請不來名門望族。”

霍徐奕安撫說,“其實就是小事而已,說白了你們是缺少溝通。”

鄧杭雨心一沉。

分明就是謝溫緒看不起她有意折辱,怎的在他這就成了幫襯。

她心裏並不認同,怨恨有增無減,可在男人麵前她隻能繼續扮嬌弱善良。

“那豈非是我誤會了弟妹。”鄧杭雨恍然大悟的表情,又眼淚簌簌,“她既是好心為我,那我得跟她道歉才行。”

話畢她便想下床去找謝溫緒。

“你才流產又受了刑,得好好養著不能走動。”

霍徐奕看著如此體貼大度的妻子,心裏無比安慰,又想起謝溫緒那頭強驢,心沉了又沉。

溫緒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杭雨的半分懂事跟柔情。

他挺失望的,又想起她在祠堂的那番話,臉黑了一半。

“在這件事裏你雖有錯,但溫緒問題更大。她小肚雞腸、得理不饒人,要不是她我們的孩子也不會沒有。

你沒什麽好對她道歉的,就算是要道歉,也是她來給你道歉,她欠我們一條命。”

“夫君您千萬不要跟弟妹置氣,不管怎麽樣我都是她大嫂,得包容她。”

鄧杭雨跟一隻小貓似的在霍徐奕腿上蹭、小鳥依人。

霍徐奕不免想起剛跟溫緒相愛時,她也是這般的柔情,看他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喊他的名字就跟呢喃情話似的。

很動聽。

那時的溫緒也會跟杭雨這樣靠在他身上撒嬌,唇齒相依時眼底都是對他的情意,不像現在……

跟個刺蝟似的,太犀利了。

霍徐奕思來想去,或許還是那日兼祧兩房的提議惹惱了她,可自己費盡心思做這些,不就是想讓二人再續前緣嗎。

“不說她了……你怎麽還沒喝藥?”霍徐奕看著旁邊都放涼的藥,“你流產了,這個是專門給你調理身子排惡露的,大夫叮囑了你一定要按時喝。”

鄧杭雨僵硬地接過藥,又橫了如意一眼。

回來後也不早點把藥給倒了。

雖不情願,但在男人的目光下,她不得不把藥喝下。

謝溫緒在祠堂跪了整整四日,滴水粒米未盡,後來還發了低燒。

可即便如此,李氏也隻允她看大夫,沒讓出祠堂。

霍徐奕倒是又來了兩次,但被謝溫緒懟跑了。

謝溫緒管家五年,府邸的人都服她,因她對下人寬厚,待遇也好,盯她的劉嬤嬤於心不忍,暗示她去跟老夫人道歉。

劉嬤嬤說:“老夫人平日也是疼您的,隻要你低個頭,老夫人不會怪罪您的。

畢竟這事說到底也是大少夫人先弄出來的。”

“謝謝嬤嬤。”

謝溫緒很平淡。

老嬤嬤深知她的性子,很倔,隻能歎氣。

雖隻是低燒,但謝溫緒愣是過了五日才退燒,人瘦了一圈。

李氏那邊的意思是,隻要謝溫緒不低頭,不認錯,就一直跪著。

二人僵持著,但在跪足十五日時、李氏鬆口放了人。

終於能離開祠堂,謝溫緒雙膝已經不能看了,淤青黑得厲害,路都走不了。

回到主院,紅菱立即翻出玉容膏給她上藥。

“上次您受傷就是用的玉容膏才好得這麽快,奴婢現在就給您上。”

“也多虧了這一瓶藥,否則杖刑的傷估計到現在都好不了。”

謝溫緒心情複雜,困惑,“不過李氏為何忽將我放出來,她平日那麽會耍婆婆的威風,就算是要妥協,應也要我跪足一個月才是。”

紅菱說:“奴婢方才去打聽了,是嘉陵縣主在京郊舉辦宴會,需您幫忙籌辦。”

“李幼溪?”謝溫緒十分意外。

嘉陵縣主李幼溪是大長公主的孫女,父親雖無官職但襲了爵位,是當今的寧致侯。

但她們關係自小就不好。

當年謝溫緒決心嫁入霍家,除家人反對,最氣急敗壞的就是李幼溪了。

李幼溪當年直接殺到她家的,還指著她鼻子足足罵了半個時辰,還是侯爵夫人過來才將她拉走。

謝溫緒笑著搖頭。

憶起當年,許在李幼溪心裏也是將她當朋友才這般惱她的選擇。

“姑娘,要不這宴會我們的還是不去了吧。”紅菱小心翼翼說,“嘉陵縣主說話一直很難聽,謝家遭難,她又同您有矛盾,去了肯定會羞辱您的。”

“若縣主想羞辱我,在謝家遭難後就羞辱我了,如今她頂著壓力給我遞了大宴的帖子,還讓我幫著操辦,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想羞辱我的樣子。”

家中橫生變故、又遭了背叛,謝溫緒看人看事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此事過後,謝溫緒懶得理霍家的這些爛事,隻好好養傷,將公賬私賬分清楚,再也不讓他們占一分便宜。

霍徐奕再沒來找過她,倒是鄧杭雨假模假樣地過來請罪過幾次,甚至還要站在她院前,說什麽不原諒她就不走了。

這事傳到霍徐奕耳朵裏,他來將鄧杭雨帶走時,還衝著她的園子怒罵了好幾句‘毒婦’。

就當著小廝跟護衛的麵,他不給謝溫緒留半分情麵。

而令謝溫緒更意外的是李氏,在失去了她所謂的大孫子後,竟再沒來找過她的麻煩。

嘉陵縣主的宴會在十日後舉行,謝溫緒尋了個日子去了寧致侯府,見了嘉陵縣主。

嘉陵縣主聽說她來,有意晾她半個時辰,也不上果子茶水。

謝溫緒向來是個有耐心的人,左不過是多坐一會。

角落忽有一道身影縮進了視線死角。

謝溫緒眉頭一挑,看向紅菱。

紅菱立即心領神會:“姑娘,依奴婢看,嘉陵縣主現在或許是不得空,不如我們改日再登門拜訪如何?”

“好主意。”

謝溫緒讚同,剛要起身……

“喂喂喂,你是來拜訪本縣主、是來道謝的,怎能說走就走了。”

那女郎叉著腰,氣呼呼地從角落跑出來。

來人便是嘉陵縣主李幼溪。

“縣主來了,那我就不走了。”謝溫緒又坐了下來。

李幼溪後知後覺自己又被她耍了,氣得跺腳:“謝溫緒你怎麽這樣啊,本縣主可是幫了你,還不嫌棄你是罪臣之……”

她聲音一頓,雖謝溫緒麵色不改,但她也知自己言語過分了,“本縣主不計前嫌地幫你,還請你來宴會,你該對我感恩戴德、跪下謝恩才對。”

“嗯,我是該好好感謝你。”謝溫緒起身,恭敬而得體地朝她行禮,“縣主,真的謝謝你。”

兩人年紀相仿、身份都顯赫尊貴,因而一直被圈裏人拿來比較,因謝溫緒名聲跟才情都遠在李幼溪之上,她性子又傲,因此二人多有矛盾。

謝溫緒性子是溫和,但也是傲氣的人,她的回擊不會轟轟烈烈、但卻是鈍刀割肉又直擊痛處。

李幼溪每次都被氣得跳腳。

旁人覺得兩人關係差,就連謝溫緒也這麽覺得,可若非李幼溪,她現都還在祠堂跪著。

謝溫緒這一行禮,李幼溪自個兒也被嚇到了,支支吾吾:“你、你幹什麽?

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她一臉警惕。

“隻是想感謝你而已。”謝溫緒說得很認真。

漠北兵敗,謝家成了罪人,所有人避之不及。

她雖沒被發落,但也是眾矢之的,如驚弓之鳥。

唯有她,雪中送炭。

“你鬼上身了,今日奇奇怪怪的。”李幼溪嘀咕,很不習慣這樣的謝溫緒。

謝溫緒問:“我被老夫人罰跪一事並未傳出去,你是怎麽知道的?”

霍家人虛偽,沽名釣譽,當年她抱著牌位入門,旁人在嘲笑謝溫緒的同時,也指責霍家不厚道。

眼下謝家出事,正是霍家扳回一局、展現良善的時候,此事應密不透風的才對。

“天下哪兒有不透風的牆,之前我同母親入宮時就聽見有人在議論。”

李幼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縣主是想累死你,你別以為本縣主是有意救你的,這場大宴你要是辦的不好我唯你是問。”

宮裏的人議論?

謝溫緒沉默一瞬。

她在宮裏沒有什麽認識的人。

眼前忽出現一道英姿勃發、有略帶冷傲的身影。

謝溫緒紅唇抿緊。

會是……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