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見到本王很意外?”
男人身著一襲玄色長袍,陰鬱、俊美,如同深海幽深不見底的眸噙著幾分玩味。
謝溫緒渾身繃得很緊,下意識想掙紮,可想到二人如今關係,她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
“是有一點,您平日公務繁忙,竟也會來參加縣主的宴會。”
“本王很久沒跑馬了,聽說縣主舉辦了馬球宴,所以過來瞧瞧。”
他目光掃過她、極具侵略性,“看著是瘦了很多。”
“想來王爺也知曉妾身在府中……”
“你說什麽?”
男人薄唇弧度明明在上揚,但謝溫緒感覺到了一絲冷意。
難道她說錯話了?
“謝二娘子,你方才說什麽?”
這句‘謝二娘子’一出,謝溫緒就知問題所在了。
合著是又記起當年自己拒親一事。
也是,堂堂攝政王,這麽多年過去也就提親一回,還被拒了……
他當年作為史上最年輕的吏部尚書,不僅容貌俊美、年輕有為,還是先皇的左右手,聖卷正濃……
而這樣的人,當年帶著千萬聘禮求娶她,聲勢浩大、招搖過市,最後卻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甚至寧願抱著牌位嫁給個死人都不要他……
這一仇他一直記到現在。
“臣女被霍老夫人在祠堂罰跪近半月,又受了杖刑,是吃得少了些。”
男人眉頭一跳,掐在女郎腰上的力道放緩不少。
謝溫緒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問:“是您透露了臣女的處境,讓縣主來解救臣女?”
“不是要去賽馬嗎?還不快去換衣服。”
男人並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但謝溫緒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去廂房換衣,可……
她看了眼跟上來的淩聞寒。
“看什麽。”
他不以為然,似是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可她是要去換衣服啊。
想起那日他畫自己身體的行為,謝溫緒咬牙切齒,默默地在心底罵了句變態。
謝溫緒進了廂房,紅菱去馬車拿騎馬裝。
沒等多長時間紅菱就回來了,可她卻是頂著一張巴掌印回來了的,眼眶紅紅。
謝溫緒眉目一沉,“你被人打了?”
“姑娘您看……”
紅菱委屈地將包袱遞去。
謝溫緒打開一看,發現帶的騎馬裝竟被人惡意給剪壞了。
這根本沒法穿。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用說,衣服不是被人給剪壞了嗎。”淩聞寒倚在桌上,痞氣,陰柔,“謝二娘子,看來你招惹的人不少啊。”
“胡說八道,我們都很少出,怎會同人結仇。”
謝溫緒自從成為霍家婦後,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最喜歡的騎射都很少碰了。
也不知這哪一句話得罪了男人,他周身氣壓驟降。
謝溫緒發怵,縮了縮脖子,問紅菱:“誰打你了?”
“是賀家那幾個小姐。”紅菱小聲灄泣,“姑娘,他們真的好過分,居然闖入我們的馬車剪壞了姑娘您的騎馬裝。
他們人多勢眾,不僅奴婢,他們還將車夫捆起來打了一頓,車夫被打得頭破血流,都暈死過去了。”
“太過分了。”謝溫緒緊攥住手中的騎馬裝,“他們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也不看這是什麽地方,居然還敢動手打人……車夫如何了?”
沒等紅菱回話,男人目光撇過騎馬裝,冷道:“幾個奴婢而已,你倒不如擔心你這件騎馬裝,價格不便宜吧,至少五兩金。”
這件騎馬裝有市無價,不僅手工極好,就連料子也罕見,是去年的貢品之一。
他記得是賞給了謝家一些。
“一件衣服罷了,哪裏比得上人重要。”
比起這價值連城的騎馬裝,在謝溫緒看來,人更重要。
謝家是將門世家,祖祖輩輩都在建功立業,每一份榮譽跟勳章都是在刀口舔血帶回來的,
正是見過了太多生死,每一次出征保衛國土都是將性命摁在賭桌上,也因此更珍視性命。
淩聞寒一怔,思緒忽又回到九年前。
“奴隸又如何,那也是一條人命,性命不分貴賤,今日你們敢動他試試。”
……
少女猶如風鈴般清脆的嗓音似又在耳邊回響。
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眸色又深了幾分。
謝溫緒有些懊惱自己不該跟他頂嘴。
他可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王爺,連小皇帝都隻是他的傀儡,看似是攝政王,實則也跟君主沒區別。
“臣、臣女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他忽然開口。
謝溫緒立即接話:“騎馬裝臣女就帶了一件,如今臣女這樣的服飾不適合上馬,這次估計要對縣主失約了。”
可這樣一來,也不知李幼溪會不會答應為她辦事,按她的性子,估計會甩手不幹。
“本王有。”
“啊?”
男人看著她,黑眸過分鋥亮:“本王給你一套騎馬裝。”
謝溫緒愣住,還以為他是說笑。
但沒一會看,潘二果真將一套騎馬裝送來,還是嶄新的。
猶如烈火般耀眼的紅色騎馬裝。
很漂亮,且材質上乘,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謝溫緒頓時有些移不開眼。
她很喜歡紅色。
從小到大,她的衣裙要麽是紅色係,要麽是森綠係,都是很有生命力的顏色。
她尤其喜歡紅色騎馬裝。
可後來,在她跟霍徐奕相愛後,他說這些顏色都太耀眼奪目、大紅大綠的不端莊。
雖他當時也沒批評她的穿著,但言語間很是不喜的,懷春少女很難不在乎心上人的想法,後來她再也沒穿過紅色的騎馬裝。
“真好看。”紅菱高興地說,“這是姑娘您最喜歡的顏色!”
望著眼前的這抹紅色,謝溫緒心底激起許久不曾泛起的漣漪,她指尖撫過騎馬裝上的皮革,心底似有什麽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拿過騎馬裝,又看了眼淩聞寒,直接解開了腰帶,脫了衣裙將騎馬裝換上。
男人站在謝溫緒跟前,出乎意料地竟背身回避了,繞到屏風另一頭。
謝溫緒好久沒穿過騎馬裝了,莫名的,之前的陰鬱跟不快一掃而淨,好像找到當初被丟棄了很久的另一個自己。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淩聞寒已離開。
她看了看身上的騎馬裝,也不做他想,拿過馬鞭往外走。
“當然了,那謝溫緒這麽囂張,我當然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
“她那幾個奴婢馬夫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她現在全家下了大獄,說白了也就是個罪臣之女,她以為她還是從前的謝氏貴女嗎?”
“她現在充其量就是個可憐蟲,莫說我剪壞了她的騎馬裝,就算是打斷她的腿,晾她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