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的另一邊,謝溫緒被淩聞寒抵在門框上,她雙手都被反扣在後,動彈不得。

背後是男人熾熱的胸膛,淡淡梅花冷香氣息將她團團,很強勢,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他用了巧勁,這個姿勢跟力道,如果謝溫緒不掙紮就沒事,一掙紮就疼得厲害。

她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怎麽來了?”

“本王來……你不高興?”

屋內沒點燈,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從黑夜中穿透而來。

“這到底是我婆家,你來這若人瞧見了,那我就不用活了。”謝溫緒的聲色聽著很平靜,“王爺找我有事?”

沒有想象中的心驚膽戰跟緊張,多少讓男人覺得無趣,他鬆了手,坐在椅子上。

謝溫緒目光掃過外頭門上倒影的影子,這樣的體魄跟身高不是她院裏的人能有的。

他摻在李幼溪的護衛中混進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在這深夜扮作護衛潛入她的院子……

簡直是膽大妄為

雖然院子都是她的人,但謝溫緒還是謹慎地就隻燃一盞燈。

她想了想,又沏了杯茶遞去。

男人慵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沒接過茶水:“謝二娘子方才手起刀落,身手利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說話文縐縐的,聽不出其目的。

謝溫緒甚至都揣測不到他是想怪她心狠,還是讚許她。

她默了會,板板正正說:“我對霍家已經仁至義盡,是他們先對不起我的,我不過是反擊罷了。”

“聽著謝二娘子對這家是沒什麽感情的,既知這家狼子野心、不安好心,為何不離開。”

“離開了我能去哪兒?”謝溫緒反問,“我要是要被困在馬口巷,就更沒有人救我家人了。”

“救人是你跟本王的交易。”淩聞寒提醒,“這些原就無需你來操心,是本王應完成的那部分,而你,隻需要完成你自己的那部分。”

似是善意提醒、謝溫緒卻聽出了這裏頭的惡意,手腳冰涼得厲害。

淩聞寒要她離開霍家,待在他圈出的地盤當菟絲花。

對,這就是她跟淩聞寒的交易。

謝溫緒一陣天旋地轉,她居然漏了這麽重要的一點。

她以為,她跟淩聞寒隻是簡單的身體交易。

他要、她就躺下,可他卻是想將她養在身邊當外室,時時刻刻提供服務。

他是在報複吧?

報複她當年拒婚害他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可那又並非她所願,是他一廂情願地將提親鬧得人盡皆知。

她當時心有所屬,怎會為了一個陌生人的體麵而答應求娶。

淩聞寒就是想借此告訴所有人、眼下,她謝溫緒後悔了。

當初拒絕求親,現在寧願踩碎傲骨當個侍妾外室也要跟他。

謝溫緒身體發冷得厲害。

她願意用身體作為交換讓家人安全,可這並不代表她願意恬不知恥地活著。

如此,即便還了謝家清白,她也會傷透父母的心。

若讓父親母親知道,估計恨不得一頭撞死也不連累她。

謝溫緒思緒亂七八糟的。

可她現在沒有任何可以跟淩聞寒談判的籌碼,或許等還得謝家清白,等謝家重新站穩腳跟他才有商量的碼數。

她絕對不能離開霍家。

若真脫離了霍家婦的頭銜,那她就真的成了人盡可夫的外室了。

燭光昏暗,昏黃的光線落在女郎身上,看不出她臉色的蒼白。

淩聞寒耐性用盡,手指在桌上一點,強勁、有力、在這寂靜的夜晚猶如爆炸聲。

“本王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王爺,我現在需要一個身份。”謝溫緒緩緩開口,言語飛快組織著,

“其實臣女在哪裏都是一樣的,隻要王爺需要臣女,臣女立即就能出現。”

男人劍眉微蹙,顯然並不滿意她的這個回答。

“其實我……”

“說實話。”

他的聲音並不淩厲,但很鋒利、洞察力很強。

謝溫緒站在他麵前,像透明一樣。

謝溫緒咬了咬唇,裙擺被指尖揉成一圈。

她怎麽忘了,這個男人是腥風血雨中闖出來的。

從任人踐踏的奴隸再到現在睥睨天下的攝政王,他怎會是省油的燈。

他最出色的,恐怕就是那雙洞悉人心的眼。

謝溫緒深呼吸,隻能開口:“臣女不願當王爺的外室或者禁|臠,臣女的父母兄嫂都很疼臣女,臣女不想讓他們失望。

若他們知曉臣女同王爺做了什麽交易,他們肯定會恨不得自盡……臣女不想沒臉見他們。”

淩聞寒眉頭一挑:“本王聽來聽去……你是想要名分?”

“不不不、臣女絕非是這個意思,更不敢威脅王爺您……”謝溫緒嚇得夠嗆,忙說,

“臣女是不想讓家人難過,但臣女也不是說想食言,

臣女隻是覺得,您想要臣女了,就讓臣女過去就可以了,至少……能保留一份體麵。”

男人看著眼前緊繃、又一臉羞恥的女郎,忽然覺得好笑。

合著她思來想去,就沒想過嫁給他,當攝政王妃。

這一笑弄得謝溫緒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是應允了沒有。

“王爺?”

“行,如你所說。”淩聞寒起身,眉眼冷淡,“就這樣安排。”

謝溫緒鬆了口氣,但隱約感覺到男人心情似不是很好。

“王爺……夜已深、更深露重的,您要不要先回去?”謝溫緒試探性問。

男人冷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周身氣壓極低。

謝溫緒睫毛一顫,感知到危險的她倏地往後一退:“王爺,這裏是霍家,且才出了這麽大的事,保不齊我婆母一會就要殺過來,時機不對。”

她想了下,又補充:“我不是不願意,我小月子已經結束了,隻是地點不合適。”

男人又笑了聲,嘲弄中帶著幾分冷意。

這下謝溫緒敢肯定他就是生氣了。

可她自認為沒有說錯話。

但他就算是想在這硬來,謝溫緒也不會允許的。

被發現的可能性太大了。

她現在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需步步為營才能生存下去。

跟淩聞寒,隻是想讓自己的處境好一些,護住家人而已。

男人起身,謝溫緒下意識往後一退。

他目光重重橫過她,往外走。

就在謝溫緒鬆一口氣時,男人卻又折返回來。

他擰著眉,神色陰鷙的可怕:“謝溫緒,本王在你心裏,就是那種色迷心竅、重色重欲的人?”

那當然不是。

他權勢滔天,掌握著整個蒼朝的命脈,可身邊從未有過一個女人,唯一的桃色傳言,也就隻有跟太後而已。

“我沒這樣想。”

“是嗎?”淩聞寒黑眸緊盯著她,“那你為何一再汙蔑本王,來了月事不說,愣是到了最後關頭才硬著頭皮開口,

本王是夜半前來,可也不至於昏了頭在你婆家弄這些事。”

“你謝溫緒是長得好看些,但也沒有傾國傾城之貌,這裏是京城,是蒼朝最繁盛榮華之地,美女更是數不勝數,

本王若好美色,想要什麽女人沒有,偏需要大半夜的如采花賊一般,入你婆家,就為了你?”

謝溫緒聽得一愣一愣的。

淩聞寒為人冷淡,雖是陰晴不定,但脾氣絕對不是這麽爆的。

可聽著這番略帶怒意的話,她反而鬆了口氣。

“是臣女誤會了王爺。”謝溫緒小心翼翼說。

“你這不是誤會,是偏見。”

男人陰冷的嗓音透過空氣傳來。

他大步離開了。

謝溫緒意識到他是真生氣,且入了心了。

可她也沒做什麽吧?

本就是因為他饞她的身子兩人才有的交易,那她不這麽想,還能如何想。

若不是為了那碼事,她甚至都不明白兩人為何還要見麵。

另一邊。

淩聞寒在謝溫緒那吃了一肚子氣,回想起今晚的所作所為,他也覺得自己犯賤。

明明還有一大堆的公務沒解決,可聽聞她被為難就不管不顧地過來,還偽裝成那什麽狗屁護衛混在寧致侯府的隊伍中。

這就不是他會做的事。

馬車行駛,淩聞寒頭疼又憋屈,想發泄、可理智告訴他不能被情緒裹脅。

他走到今日的這個位置,勾結外邦、弑母殺弟,旁人的想法他根本不在乎。

他若真衝著她的身子來,早在五年前她就嫁不去霍府,又或在她自薦枕席那時就該成為他的女人。

可她居然這麽想他。

“王爺,咱們是回宮,還是回攝政王府?”外頭傳來潘二的聲音。

“天色已晚,就在攝政王府。”

按謝溫緒的性子,明日她該是會上門賠禮的。

男人心思陰鬱被吹散許多。

夜晚安靜,他隱約能聽見潘二在車外嘀咕:“王爺最近出宮的頻率是越來越高了,往年一年都不見得在王府住兩人。”

這話聽得淩聞寒略微不悅。

他判若兩人、好像是因謝溫緒而有的改變。

可她何德何能。

馬車才回到攝政王府門口,便見宮中的侍衛等在門口:“王爺不好了,太後娘娘暈倒了。”

淩聞寒神色一沉:“回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