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陣竊竊私語。
李氏尷尬極了,本想跟謝溫緒佯裝親密狀讓大家閉嘴,可她才靠近卻見謝溫緒害怕地往後一縮,似是被打怕了。
“婆母你別打我,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用私賬跟嫁妝填補府邸家用,我一定會聽你的話。”
她抽泣著,肩膀瑟縮,十分害怕。
李氏臉都綠了。
就在這時紅菱‘哇’的一聲哭出來,鼻涕眼淚橫飛,一下跪在地上:
“老夫人,求您不要在折磨我家姑娘了,她身子弱受不住了,這都跪了兩天祠堂滴水未進、粒米未吃,現在站都站不起來……再這麽下去,真的是要死人了。
我家姑娘服軟了,嫁妝你們都拿走。”
“什麽,這堂堂霍府、三品昭勇將軍竟然還用寡媳的嫁妝?這麽沒用嗎?”
“當初謝溫緒可是抱著霍徐奕牌位進來的,如今謝家遭難才多久,他們就這樣對人家。”
“這事說不好,畢竟謝溫緒都把主意打到夫兄身上了……可想想也不對,若非當初她對霍徐奕情深義重,又怎會嫁給一個死人。
當初的謝家貴女、還是獨女、多尊貴啊。”
“這家也是有意思,大少奶奶去借印子錢,老婆子竟打起了寡媳的嫁妝來,這二少夫人還看上了夫兄。”
……
眾人又是一番討論。
聽見動靜的虎頭哥倏地走來:“二少夫人?”
謝溫緒似才看到他,半坐在擔架上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她吃力地朝虎頭哥看去:“小虎哥?”
“呀,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虎頭哥一改之前的凶悍,擔憂上前:“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他怒吼一聲,卻是死死地瞪著李氏。
李氏一慌,差點沒站穩。
“不怪別人,是我自己不好。”謝溫緒眼眶微紅,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我不該忤逆婆母,不給府邸出錢。”
“那是你的嫁妝錢,是你的私產,本就不該給別人,按照蒼朝律法婆家若私自動用媳婦的嫁妝,那是要送去內獄的。”
“我不是因為這事罰她去祠堂的。”
李氏著急解釋,雖她對於謝溫緒不給府邸用錢也頗有怨言,可分明是她傷了自己的兒子才罰她去祠堂的。
直接一刀下去啊,她都心疼死了。
虎頭哥叉腰:“那你說說,你是為的什麽傷了二少夫人,你說個理出來。”
“我……”
李氏說不出來。
那可是巫蠱之罪,即便到時陛下跟攝政王有心袒護,在這麽多人麵前也無法從輕發落。
那是抄家的死罪啊。
李氏隻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我看你就是眼饞二少夫人的嫁妝,就你們這破爛府邸,我放印子錢都不敢給你們太多。”
虎頭哥哼哼,“你跟鄧杭雨還真不虧是婆媳,一個不講信用,另一個黑心黑杆……對了,鄧杭雨呢?”
虎頭哥才想起鄧杭雨來。
此時,鄧杭雨正貓著腰要跑。
“給我回來。”
虎頭哥一下就將鄧杭雨給逮過來:“你還敢跑……還錢!”
鄧杭雨哭哭唧唧:“……我、我沒有那麽多錢,而且時候也還沒到。”
“到什麽到,你都舉報老子了,我跟你的協議作廢,利息老子也不要了,你馬上還錢。”
這是**裸的為難,鄧杭雨要是能籌到這麽多錢,怎還會為借到錢而提高利息。
“稍安勿躁小虎哥。”
謝溫緒一開口,虎頭哥顯然就沒這麽上火了,雖還是很暴躁。
李氏驚訝謝溫緒在虎頭哥這竟這般有臉麵。
不是說大家閨秀嗎?
怎的還跟這些地皮無賴有關係。
謝溫緒掃了一眼眾人,才開口:“最近關於我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恰好大家都在,我也有幾句話想問大嫂。”
鄧杭雨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我害了你的孩子,讓你流產是嗎?”謝溫緒抬眸,“當時是什麽情況,你能不能跟大家簡單陳述。”
鄧杭雨眼珠子一直轉:“還能怎樣,這麽多年我一直未有懷孕,好不容易懷上孩子還被你害死了……”
“害?我是如何害你的孩子?你的孩子難道不是因你受重傷,不治而死嗎?
你人是從大理寺受刑孩子才沒的,你的意思是,我勾結大理寺,給你定了冤案?”
“話可不能亂說,放眼全京誰人不知我丈夫最是公允,上任四年不知平複多少冤假錯案,他辦事辦案都是很嚴謹的。”
人群中,大理寺卿的夫人張氏忙為丈夫平反:“什麽勾結,我夫君可不是用銀子能打動的,他清正廉明,鄧杭雨你小心你這張嘴。”
鄧杭雨說不出話來,隻能一咬牙:“過去的事莫要再提,看在我們妯娌一場的份上這件事就算了……
弟媳,既然你跟虎頭哥關係不錯,那你能不能幫我……”
“幫你什麽,又算了什麽事。”謝溫緒邏輯敏捷,“有些事你想算了,我可不想算。
我覺得張夫人應也是不想算了的。”
“當然不能這麽算了,我夫君清清白白,豈容得你汙蔑。”張夫人是出了名的護夫狂魔,“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錯,
故意弄壞上報朝廷的財物,隨後又買通守衛聯合你夫君欺負謝溫緒,害她背鍋。
是我丈夫還了二少夫人清白,你跟你丈夫都分別被杖責跟罰錢,
這些案子都是記錄在案的,你若覺得我夫君冤枉了你,大可以上報朝廷,重查此事。”
眾人一聽,又是一陣噓嘩。
夫妻兩個聯合守衛欺負一個寡婦嗎?
這個寡婦還是在他們家並不光鮮時帶著萬千嫁妝嫁進來的。
且還是在人娘家出了變故時陷害。
太不是人了吧。
眾人目光鄙夷,李氏覺得丟臉、默默藏進人群。
在眾人審判目光下的鄧杭雨恥辱極了,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謝溫緒說:“張夫人所言便是事實,而鄧杭雨口中的孩子,這怎麽就成了我害死你的孩子了。”
張夫人冷笑:“分明是當母親的自作孽,報應到孩子身上了。”
“張夫人也別惱,到底是失去了孩子……之前聽說還因此身子不好。”
謝溫緒勾唇,“恰好,前段時間我拜托了位好友,請了上任告老還鄉的太醫令過來為大嫂診治,若有什麽不妥之處,趕緊開藥、將身子調養好。”
上一任太醫令原是遊曆五湖四海的神醫,後被請進宮廷,短短五年就坐到了太醫令的位置。
他德高望重、懸壺濟世、不僅給達官貴人看病,也沒少施藥義診,威望很高。
正津津有味看戲的李幼溪一愣,一陣竊喜。
她剛才是說好友嗎?
李席銘疑惑看著不知為何忽然樂嗬起來的姐姐,也不知她在美什麽。
“什麽?你請了裴太醫?”鄧杭雨心裏咯噔一下,“這不可能,陪太醫都告老還鄉了,他來京城得十多天的路程,他一把年紀……”
“老夫雖一把年紀,但這點路程不至於說趕不動。”
一位身著布衣、頭戴鬥笠的老者忽然出現在府門口。
那邊是裴太醫了。
眾人見狀微微頷首。
不少貴族都受過裴太醫的診治脫離病痛,對他很是敬重。
太醫笑容滿麵,看了看李幼溪姐弟:“縣主跟小侯爺也來了。”
二人很是京中這位老太醫,都行了禮。
人群中,也有好幾個官眷都跟裴太醫打了招呼。
其身份,一出場就得到了印證。
裴太醫的目光最後落在謝溫緒身上,有些複雜,也有些感歎。
“姑娘許久不見,你瘦了許多。”
“多謝裴太醫關心。”謝溫緒微微頷首,“隻是這腿上有傷,不好見禮了。”
裴太醫點頭,又問:“是誰小產了?我給她瞧瞧,可別真壞了身子。”
鄧杭雨一下僵住。
“就是她咯。”張夫人指著鄧杭雨說,“太醫您快給她瞧瞧吧,別到時生不出孩子就怪我家夫君。”
裴太醫才上前就把鄧杭雨嚇得不輕:“不、我不看病……我才不要你叫來的人給我看病。”
“這位可是裴太醫,多少人想將他請進京都請不來呢,你別不識好歹。”
張夫人也是虎,直接把人拉到裴太醫麵前。
“爾等盡力,張夫人您就喊我裴大夫吧,我現在也不是太醫令了。”裴大夫說著便要搭脈。
“不、我不看大夫……”
鄧杭雨掙紮得很用力,激動又排斥,“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找個人來陷害我。”
裴大夫臉一黑,他一生清白,竟被這樣誣告。
謝溫緒看向大小梁,姐妹二人明了,立即上前將人逮住。
“你、你們要做什麽……”
鄧杭雨拚命想掙脫,嘴裏還喃喃自語不要看大夫。
“有病就得治,大嫂可別諱疾忌醫。”
謝溫緒溫柔哄說,“我這都是為了大嫂好。”
“放屁、我看你是居心叵測吧,你快讓這兩個賤婢把我放開,不然徐言回來定會讓你好看。”
鄧杭雨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李氏出了一身冷汗,本想上前說些什麽,但卻被李幼溪故意擋在身後。
謝溫緒不語,隻是拜托地看著裴大夫
裴大夫上前,剛要搭脈時一道怒吼聲驟然傳來:“你們在幹什麽、放開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