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瞳孔驚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麽。

她下意識是想反駁的,可又想起跟男人的協議……

戀人怎麽都比外室好聽。

淩聞寒神色坦然,看著傅祖亦的眸光頗有幾分挑釁宣戰的意思。

傅祖亦薄唇抿緊,倏地看向謝溫緒。

謝溫緒頭已經低得很低了。

“行,既溫緒沒意見,那你就在這待著。”

傅祖亦笑得痞氣,也不再糾結這個,繼續給謝溫緒處理傷口。

傷勢過重,她需要將外衣都脫下。

今日溫緒穿的是襦裙,裏衣是吊帶,倒是方便了、隻需脫外衣。

傷口很猙獰,血肉模糊,紅肉外翻、肩膀跟手臂都有好幾個血洞,其中兩個血洞被撕扯得將近有半指長,格外觸目驚心。

怪不得會出這麽多血。

淩聞寒的眸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饒是傅祖亦瞧著都蹙眉,又重重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能耐,都這樣了還要去射弓,有什麽恩怨就不能先放一放再說?”

他並不避諱,想說就說了。

淩聞寒方不簡單,以此人的敏捷睿智,定也是能猜出事件大概。

“有什麽還是當場清算得好,以免過後回去老想著,輾轉難眠。”謝溫緒鬆快一笑。

傅祖亦眉頭一挑:“你這睚眥必報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處理傷口就處理傷口,話怎的就這麽多。”

謝溫緒還未回應,男人冷淡的聲線便打斷了談話。

謝溫緒莫名其妙,也不知又是哪裏惹他了。

淩聞寒今日也很衝。

她即便是寡婦,可還是霍家婦,他就這麽地跟亦兄坦白,實在是魯莽。

這於他而言不是什麽好名聲。

謝溫緒懷疑他是在吃醋。

男人嘛,不管心意如何,但對自己擁有的女人總是有些占有欲的。

“小溫緒,你眼光怎的還是一如既往地差,之前看上了個渣滓,現在又看上了……”

他目光戲謔掃過淩聞寒。

男人神色猛地一沉,微微眯起。

若非看在她在為溫緒治傷的份上,他必不會寬容傅祖亦的無禮。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謝溫緒生無可戀。

她劫後餘生又失血過多本就虛弱,這兩人還在她跟前來回地吵。

煩人又糟心。

“是他先找我麻煩的。”傅祖亦不依不饒。

這次淩聞寒倒是沒再接他話。

傅祖亦繼續給謝溫緒處理傷口,在服過麻沸散後的謝溫緒的確感覺不到什麽痛,但隱約還是能覺到鋒利的針頭在她的皮肉裏拉扯。

淩聞寒眉頭深陷下去,不忍、憐惜。

這麽猙獰的傷口,很難想象她是怎麽忍住疼痛射出那一箭。

他走到溫緒身旁,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傅祖亦瞥了他一眼,隱下情緒。

溫緒長發被銷掉,現下她的發就隻有鎖骨長。

黑發沾血、被野獸撕咬……回想起她剛才麵對野獸時鎮定自若、利落幹脆的模樣,連自己的長發都能舍棄。

頭發對於女子而言很重要。

縫合好傷口後,傅祖亦才要包紮,男人便攔道:“本王來。”

“你來?”傅祖亦挑眉,“你會嗎?”

“會與不會,本王無需同你解釋。”

“小溫緒可是我的病人呢,你萬一把我的病人弄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傅祖亦是個庸醫,竟敗在包紮上。”

淩聞寒黑眸危險眯起,帶著森森冷意。

謝溫緒頭疼:“你們別吵了。”

傅祖亦一臉委屈:“是攝政王先找茬,小溫緒你得給我做主~”

“亦兄,你先出去,我跟攝政王有話要說……傷口就讓王爺幫我吧。”

“行吧!”

傅祖亦一臉勉為其難的模樣,離開時還白了淩聞寒一眼。

待人走後,淩聞寒拿起紗布替謝溫緒包紮,有條不紊,是個熟手。

謝溫緒想起他身上的傷痕,也不意外他有這手藝。

“亦兄是我很好的朋友,你別對他動手。”

謝溫緒聲音很輕。

男人動作有條不紊,並沒有立即回她的話,好似是沒聽到。

但謝溫緒知道他並不是不能容忍的人,他連坊間編排他的說書人都能置之不理,甚至放任,對傅祖亦幾句欠欠的話,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知道了。”

好半晌,男人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謝溫緒愣了下,不禁為傅祖亦捏了把冷汗。

他真有對付傅祖亦的意思?

“今日的事,你覺得是賀海楓的手筆?”

“是。”

“你倒是不怕疼,都被猞猁咬成這樣了,竟還要拉弓報複。旁人不知情的,以為你是在射猞猁獸,賀海楓隻是被誤傷倒黴蛋罷了。”

謝溫緒低頭不語,指尖摩挲著已幹枯的血跡。

淩聞寒看了看她,才問:“你今日是怎麽了,狀態很不對,之前在廂房本王就察覺了。”

話落的工夫,他已替她將身上的兩處傷口都包紮好。

但看著她肌膚上幹枯卻紅得刺目的血,怎麽都覺得心緊得慌。

淩聞寒用帕子沾了水,輕輕替她擦掉肩膀、臉上的血跡。

謝溫緒似沒什麽跟他說話的興致。

可她剛才跟傅祖亦說話時是那般的精神,似有說不完的話。

淩聞寒眉頭褶皺又陷了幾分:“你的家人還在馬口巷,本王同你的協約也還是要繼續,你若對本王有什麽意見,或說誤會,可以直接說出來。”

他想跟她溝通。

“誤會?”她笑了聲,“真的是誤會嗎?”

淩聞寒動作一頓,皺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溫緒抬頭看她,眸底竟是一片陰涼。

可她卻又是沉默。

淩聞寒看懂了,隻要他不問下去,她就不打算說,然後繼續跟他慪氣。

“你遭遇這些事心情不好本王可以理解,但不要拿本王當發泄桶。”淩聞寒開口,

“本王很感激你來王府照顧本王,讓你去院子暫時待著,也隻是權衡利弊下……”

“你覺得我在乎這個嗎。”謝溫緒冷冷打斷他的話,“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係。”

男人一僵,捏緊手中汗巾:“有什麽直接說,不要讓本王猜。”

“好,那我就說。”謝溫緒直麵看他,“攝政王大人,你也記得你我之間是有協約的,

我一直有好好履行我自己的那部分,可你呢?你真的有幫我好好調查漠北一事嗎?”

淩聞寒倏地一怔。

“過去的這三個月來,你除了將我的家人囚禁在馬口巷之外還做過什麽?

你別忘了我跟你的約定是,我這具身體供你用,而你還謝家清白替我護住家人,而不是將我的家人扔到馬口巷就不管不顧了。”

謝溫緒情緒湧動得厲害。

傅祖亦人在千裏之外都能替她尋到兄長的蛛絲馬跡,可他這三個月卻什麽都沒做、什麽罪證都沒找到。

一點點都沒有。

當然,謝溫緒知道他忙於朝政,分身乏術,可他有這麽多下屬、能用的人這麽多……

傅祖亦一介平民查到的都比他的多。

那隻能證明淩聞寒根本不將謝家的事放心上。

他隻是享受跟她的身體以及**的快感。

他騙她。

謝溫緒眼眶泛紅:“淩聞寒,你在耍我。”

“耍你?”男人眉目一沉,冷笑,“什麽叫耍你,你以為你夠格讓本王耍你嗎?還什麽都沒做……”

他忽然冷笑,“謝溫緒啊謝溫緒、隻要本王想,莫說一個協約,就算什麽都沒有,本王讓你入王府為妻,你也反抗不得。

謝家倒台,謝家女不值錢,你以為謝家女的身體又有什麽價值?”

謝溫緒倏地起身,憤怒地看著他。

“你既覺得本王不幫你,那你就自己去找證據。”

男人重重將帕子扔在地上,摔門而去。

謝溫緒氣得眼眶發紅發燙,不斷深呼吸,她抬頭望著屋梁。

屋外,潘二聽見了裏麵的動靜,弱弱上前。

淩聞寒被謝溫緒氣得不輕,胸口起伏得厲害、因為剛才對付猞猁獸,他胸口陣陣發疼,應是傷口撕裂了。

“去、讓她們來見本王。”

“……是。”

另一邊,謝溫緒情緒也是亂,閉眼都是敷宴前從馬口巷聽到的消息。

母親重病,嫂嫂差點早產……

她絕對不能再讓家人待在那個地方。

莫說父母年老,嫂嫂身懷六甲,她的小侄女才七歲不到,那樣偏僻潮濕的地方,他們怎麽受得住。

紅菱忽推門而入,聲音很輕:“李夫人讓奴婢給您送衣服來。”

謝溫緒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點頭。

紅菱安慰:“姑娘您別傷心,大夫不是已經去了馬口巷了嗎?咱家夫人一定會沒事的。”

謝溫緒點頭,心亂如麻,也不想多說什麽,在紅菱的幫助下,她才能將衣服換上。

但也不知是不是麻沸散的功效快過了,傷口開始發疼。

一再遭事,謝溫緒也不打算再留侯府,本想離開,但才出廂房卻被攔住去路。

謝溫緒蹙眉,認出此人是賀海霖身邊的副將。

“何事?”

“二少夫人,將軍請您去前廳一趟,將軍有事相問。”

副將很強勢,大有種謝溫緒不去,他便會強製將人送去的意思。

大梁立即將謝溫緒護在身後,小梁也已握住刀柄。

謝溫緒揚手:“我去就是了。”

這裏是寧致侯府,不好在這動手。

幾人去了前院。

賓客大多都已離開,隻剩下賀海霖跟侯府三人。

賀海霖性子暴躁陰狠,倏地朝她衝來、殺氣騰騰:

“謝溫緒你這賤人,因為你我妹妹少了一隻耳朵……”

話未完全落下時,他的刀刃就已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