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說時遲快,小梁拔劍將賀海霖的長刀劈成兩半。
賀海霖錯愕又震驚地看著小梁。
這是……武婢?
什麽武婢竟有這樣的身手能耐。
他忽有些亢奮。
謝溫緒微微蹙眉、開口:“此事是誤傷,且我認為賀將軍您還要感謝我才是,當時猞猁獸就站在令妹身後,若不是我……恐賀小姐會死於非命,
也保不齊猞猁獸會傷到其他官眷,若真是如此,事情就不會這麽好收場了。”
“胡說八道。”賀海霖回神,目光卻不由又掃過小梁,才開口,“你騎射如何我們都清楚得很,怎會出現這樣的失誤,你就是蓄意暗害。”
“這就叫蓄意暗害了?可賀將軍別忘了,猞猁獸是令妹送來的,也是令妹的人看守的猞猁獸。
既賀將軍先開了口,那我也很想問問,這猞猁獸好端端的怎會從籠子裏出來?你們賀家的人為何不將猞猁獸看守好。”
她不卑不亢,理智回應。
賀海霖一時啞然,嚷:“這我怎麽知道?這些個畜生跑出來不過是意外。”
“既您如此說,那令妹的耳朵也是意外。”
“你……”
“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的,二少夫人受了傷,手上沒個準頭也在所難免。
這猞猁獸到底是賀家送出來的,若鬧大了都不好看。”
李夫人上前勸說。
賀海霖疼妹妹,怒道:“我看這就是謝溫緒想要的結果,耳朵目前是接上,可府醫也說了不一定能成功,
若耳朵沒能接上、那我妹妹成什麽了,一個殘廢?”
他凶惡地瞪向謝溫緒:“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算了。”
李夫人勸不住他、也很為難。
謝溫緒聲色平靜,回頭對侯府管家說:“麻煩將那凶獸的籠子挪上來,還有看守的小廝。”
管家即刻去辦。
賀海霖死瞪著謝溫緒,連怎麽折磨她報仇的路子都想好了。
很快,看守的小廝跟籠子都被挪上來,謝溫緒左右仔細看過籠子,才說:“籠子並無破壞的痕跡,定是有人故意將猞猁獸放出來的。”
賀海霖冷笑:“你說故意就故意?說不定是那畜生自己跑出來,又或是有人看你不爽,故意放野獸出來咬死你。”
“這個籠子的確是要上鎖,可這裏有個暗扣,即便是忘了上鎖憑借凶獸也是打不開的……”
謝溫緒笑吟吟地看向他,“若有人故意,那賀家看守的人就沒一點責任?”
賀海霖剛想反駁,謝溫緒冷淡打斷他的話,溫柔中又帶著強勢逼人的氣場,
“不管是猞猁獸自己掙紮出來還是有人蓄意謀害,歸根究底,還是你們賀家的人沒將這凶獸看好。
你們帶來的畜生,傷了人,差點將我活吞了,我都還沒計較,賀將軍就在這蹬鼻子上臉,這算什麽。”
賀海霖氣急敗壞:“現在是說我妹妹耳朵的事。”
“你顧妹妹的耳朵,我顧我自己的身子傷勢。”謝溫緒平平淡淡,“我謝溫緒的命也是命。”
賀海霖說不過她,氣得臉色通紅:“那意思是你一點錯都沒了?”
“我都快死了,要不是……是攝政王及時出現出手相助,我早就被那幾個凶獸分食殆盡。
在這場事件中,我才是受害者。”
“謝溫緒……”
賀海霖衝動上前,寧致侯忙將他攔下。
場麵一度僵持,空氣中的火藥味很重。
這時,護衛忽來報,說是傅祖亦回來了。
“他還有臉回來?剛才我讓他給我妹妹治療他眨眼間就跑了,府醫也說了,要是他在我妹妹的耳朵一定能接上。”
賀海霖氣得牙癢癢。
“醫者仁心,你妹妹是病人,我也有自己的病人,我隻不過是先離開醫治我自己的病人,要怪就怪你妹妹來遲了。”
傅祖亦洋洋灑灑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
謝溫緒擔心他牽涉其中,低聲說:“你要不先離開?”
傅祖亦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比了比身後的兩個男人:“你們不是有話要說嗎?趕緊的,說完還得趕回家吃飯呢。”
賀海霖皺眉,覺得這兩人眼熟。
那兩個男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還沒開始質問就都全招了。
“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就隻是按吩咐辦事而已。”
“是賀小姐給了我跟大哥的二十兩銀子,讓我們拿這一件女郎的寢衣馴獸咬人。”
“我們都是平頭的良民,是賀小姐找我們來的。”
……
賀海霖氣得臉都扭曲了:“一派胡言,我妹妹怎會做這樣的事,定是你們誣告……是不是你收買了他們。”
他怒斥傅祖亦,又瞪著謝溫緒,“還是你啊?”
傅祖亦手一攤:“這兩人時常出入賀府大門,周圍鄰居皆是見證。這裏有幾份鄰居的口供,以及當時這兩位馴獸師收的賀府銀兩……
講真,賀將軍瞧著這兩人,難道真的不䚟眼熟?”
謝溫緒也頗為意外。
就這麽短的時間,傅祖亦這就找到人證物證了?
寢衣……
應就是她從攝政王府離開被盜走的那件衣服了。
原來,賀海楓還有幫手呢。
賀海霖的臉忽青忽白、咬牙切齒:“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那不如聽一聽你們賀家家奴的說辭。”
話畢,謝溫緒看著跪在籠子邊的小廝:“你看守猞猁獸,可卻讓猛獸出來傷人。
我勸你老實交代,你傷的是官眷,論罪當誅。”
小廝嚇得哆嗦:“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嗎?”
謝溫緒笑了,“你一直看守猞猁獸,你跟我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奴才真的……”
“我瞧著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應家中也有兒有女,有妻有室了吧。謀殺官眷的罪名你擔不起,
此事一旦定罪、莫說你的性命沒了,你家人也逃不過,你的往下五代無法科舉,子孫後代都會被你連累,無緣仕途路。
你自己窮苦便也罷了,難道真的忍心看著你的子子孫孫以後隻能做個貧民?”
小廝麵色煞白。
他隻是收錢辦事,可沒想過將一家子都搭進去啊。
“你胡說什……”
“賀將軍,他玩忽職守,差點害死官眷。霍徐奕是為國犧牲,我是他的遺孀,你覺得朝廷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謝溫緒冷笑,“必然是會徹查的,就算是為了安撫武將,此事也不會輕判。”
“我說、我說……是小姐讓奴才在二少夫人的獨處時放出猞猁獸,奴才隻是聽小姐吩咐而已,一切跟我家人無關啊。”
小廝一慌,什麽都說了。
謝溫緒挑眉一笑,局勢已定。
在做這些事時,這些奴才就已做出最壞打算。
自己死換家人一場富貴,他們心甘情願,可若牽連了家人,那比死都還難受。
賀海霖一腳踹在家奴身上,怒斥:“狗奴才、你居然敢攀誣主子。”
“是不是汙蔑,我想賀將軍心裏是有數的,畢竟賀海楓是您的親妹妹,她是什麽性子,你應該比我們這些外人更清楚。”
謝溫緒善意提醒。
賀海霖瞬間什麽氣焰都沒有了,憋紅了臉,最後隻能憤怒地拂袖而去。
“站住。
正當所有人以為這件事結束時,謝溫緒忽驟然開口。
傅祖亦察覺她的想法,本想相勸,卻見那女郎淡漠看了他一眼。
傅祖亦明白,將勸慰的話吞了回去。
賀海霖怒火中燒:“你還想做什麽。”
“是將軍要追根究底,眼下局勢不利就想這麽算了?”她微笑,“將軍是否問過我的意見。”
“那你想著怎樣。”賀海霖怒吼,“你不要給我蹬鼻子上臉。”
“我因為你那黑心肝的妹妹受了重傷,你說我想怎樣。”謝溫緒嗤笑,“現在擺在將軍眼前就隻有兩條路,要麽我們去殿前,去陛下跟攝政王麵前分說分說;
要麽你賠我點醫藥費什麽的,我們大事化小。”
這種事上殿前說,這不是拿著鍋灰往賀家臉上抹嗎?
證據確鑿,他們逃不掉,賀海霖才晉升,怎會願意將事情鬧大。
賀海楓憋屈死了:“那你想要多少錢。”
還謝家貴女呢,也跟市井商賈那般庸俗,開口就是錢錢錢的,沒有一點風度格局,實在小家子氣。
“我受了重傷,身上多處撕咬傷,且差點有性命之憂……我要你們兩萬兩不過分吧。”
“什麽——”
話一出,不僅賀海霖,就連寧致侯夫婦都愣了下。
兩萬兩,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一品大臣一年俸祿也不過三千兩。
就說寧致侯府每年稅收,也不過才兩千兩。
兩萬兩,放眼整個京城,即便是有名的商賈、權貴,誰都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
“你瘋了?”賀海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麽多錢我上哪給你弄去,就你這條賤命,不過一罪臣之女,死了也不值兩萬兩。”
寧致侯也覺得有些多了,本想開口,但李夫人卻示意他不要涉入二人糾紛。
李夫人覺得這賀海霖說話也忒難聽了,本就是他們謀害在先,還惡人先告狀。
“我這條賤命是不值兩萬兩,但你賀家的清譽、你賀將軍的階品跟官聲……這些值不值兩萬白銀。”
賀海霖再次啞口無言,麵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謝溫緒‘你’了個好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最後隻能憤怒地揮袖而去。
李夫人歎氣:“你說你這是何必去招惹他,差不多也就行了。”
“謝謝李夫人關心。”謝溫緒微微欠身,“也多謝李夫人幫忙。”
李夫人明白了她的倔強,岔話說:“今日要不是你,今日侯府怕就丟臉了。”
“夫人客氣了。”
李夫人是欣賞她的,那樣的場合她肯為侯府出頭,換作他人都是避而不及。
謝溫緒也的確是虛弱,沒聊兩句就離開了。
傅祖亦送她回去。
車上,傅祖亦給她開了方子、讓她回去後按時服用。
“這是我新研製的藥粉,你灑在傷處結痂很快。”
謝溫緒收下了,又問:“你這也太有效率了,就這麽將人證物證都找到了?”
傅祖亦倏地掀眸,似笑非笑:“你想問的真的是這個?溫緒,你我之間不必彎彎繞繞,有什麽就問。”
“所以,這些人是誰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