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杭雨一直想跟母親證明自己雖是女兒身但不比兒子差,聽著這番話,她就算是手頭再緊也說不出沒錢的話來。

鄧杭雨一咬牙,從首飾盒子裏挑了一隻金鐲子。

這個金鐲子還是去年徐言贈她的生辰禮,也是她收到的最貴重的生辰禮。

她家雖是小門小戶,但家境也還算可以,身邊同齡的姑娘從小都有家人贈予的銀手鐲保平安。

銀手鐲不值什麽錢,但代表著家人的寵愛跟掛念。

可她就沒有。

這是鄧杭雨的一個心結,尤其有了謝溫緒作為對比,她心裏更難受了。

後來一次喝醉她抱著徐奕哭,說了這件事。

本以為徐言不會放在心上,但過兩日到她生辰時,他卻專門用黃金打造了一個手鐲送給她。

徐言說:嶽父跟嶽母沒給你的,我之後都會補足給你。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銀手鐲作為生辰禮也不夠分量,所以我就給你打造了一個黃金手鐲。

我以後會愛你,別人有的你要有,別人沒有的,我還要你有。

一旁的陶恒也看到了這個黃金手鐲,目光一亮。

這手鐲起碼有一百克。

她興奮極了,忙走過去:“這個手鐲好,眼下家裏緊巴巴的,賣了能值不少錢。”

話畢陶悅就想去拿。

她不太將鄧杭雨放心上,一直以來她為了討好鄧母對她這個當大嫂的也是唯命是從的,可不想鄧杭雨竟將鐲子藏起來,拒絕了她。

陶悅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鄧母也瞧見了,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們的,杭雨啊,你哥哥不頂用了,眼下母親就隻能靠你了。”

鄧杭雨平日就孝順,之前若聽到母親這番哀求誇獎的話必然會立即將東西給出去。

可這次她竟沒有:“母親,這個鐲子是徐言送給我的,對我意義非凡……這樣吧,您跟嫂子在我這首飾盒裏挑一挑,

喜歡哪個就拿哪個。”

陶恒瞥了眼首飾盒。

貴重首飾還真不少,什麽金的玉的都有,每樣首飾都巧奪天工,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但這跟她手上的鐲子比不了。

“我就要你手上那個。”

“不行。”鄧杭雨皺眉,“除了這個,你拿哪一個都行。”

“你……”

“算了。”

陶悅還不依不饒,但卻被鄧母攔住。

她太清楚鄧杭雨是什麽性子了,這麽強硬的態度她是從前所未有的。

鄧杭雨嫁於高門成了官眷,這女兒就是他們的搖錢樹,這以後還指望著她接濟幫襯呢,不能翻臉。

“母親,可是……”

“杭雨已經做得很好了,既她都說這鐲子重要,那你就選點別的吧。”

陶悅心不甘情不願,最後在首飾盒選了兩根黃金步搖就跑出去了。

“杭雨你別放在心上,你嫂子就這性子。你哥哥失去了宮裏的職務,她最近心煩得很。”

鄧母溫聲細語、慈愛說,“可你哥哥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杭雨啊,你是我鄧家最有出息的、是我們全家的指望,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徐言給你哥哥再在宮裏謀一份差事?

當個小官就行。”

看著母親哀求跟寄予厚望的眼神,她不由生出一份自豪跟滿足感。

即便她知道跟霍徐言提八成會被拒絕,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跟能耐,她還是點了頭。

“母親,一切包在我身上。”

鄧母聞言也鬆了口氣。

……

五日後。

謝溫緒累得腰酸背痛。

她看著幹淨的主院,不由錘了錘後背,將掃帚放到角落。

“姑娘您辛苦了,趕緊喝點茶水。”

紅菱連忙將茶水端過去。

謝溫緒一連喝了好幾杯,心裏不由暗罵淩聞寒變態。

那日他各種散發魅力,那眼神還這般曖昧,謝溫緒以為他想要她。

她連事後去買避子藥都想好了,可淩聞寒卻也隻是將她拉回房間,竟讓她換上婢女的衣物。

直到那時,謝溫緒都還沒覺出不對來,還以為他是有什麽特殊癖好,

卻不想換上衣服後,他竟讓她去掃院子。

對……

掃院子。

至今男人戲謔的聲音尤在耳邊回**。

“看什麽看,不是你要本王罰你嗎?你以為在你犯了這麽大的錯後,本王就真隻是罵你一頓事就過了?”

“你要在本王的府邸待足七日,日日給本王的院子掃地、擦桌子,恕罪。”

“接受你的審判吧,謝溫緒,別掙紮了,你逃不掉的。”

……

謝溫緒無語,覺得他有病,但左右一想,掃地怎麽都比被拉出去打一頓的好。

而且二人的協約還在繼續。

謝溫緒歎氣。

都說當今攝政王陰晴不定,從前她還不以為然,如今算是明白了。

“站在那做什麽,地都掃完了?”

男人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前。

隻要能護住家人,謝溫緒做什麽都甘之若飴,可在被迫勞動一身疲憊後,她再看著眼前的男人難免幽怨。

且當時他父親都平安了卻還瞞著她,甚至還讓她繼續隔離。

報複,他絕對是有意報複。

“是……我都掃完了。”她聲音平平靜靜的,但周身哀怨極重。

淩聞寒眉頭一挑:“看著掃得不怎樣。”

“……”謝溫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那我再去掃一次。”

“不必了,今日你就可以回去。”

“回哪裏?”她後知後覺、又是一喜,“那我是不是不用再幹活了!”

女郎無意識的回答跟反應,無形中將眼前的男人取悅了個徹底。

她是將這當家了,下意識地認為自己不該走,就算是反應過來,也不是說想念‘那家’的誰,高興的則是不用幹活。

淩聞寒唇角微揚,心情不錯:“嗯,回去之前,跟本王吃頓飯,也有人回來。”

“誰?”

謝溫緒很疑惑。

她來攝政王府也幾次了,但他這從不招待人。

“你待會就知道了。”

謝溫緒犯了難。

她不是很想見淩聞寒的客人。

這跟同人宣告她謝家女做了外室有何區別。

她會給謝家丟人的。

她不安緊張,提出能不能不一起招待。

淩聞寒微笑著拒絕了。

謝溫緒隻能硬著頭皮同他一起招待賓客。

本以為是在用晚膳時招待,卻不想等他們吃完後、對方才來。

而她千算萬算,怎麽都沒算到來的人竟是傅祖亦。

她驚呆了,心裏也鬆了口氣。

傅祖亦打量著謝溫緒:“才月餘不見,你怎的瘦了這麽多,看來這段時間沒能好好被對待,受虐待了吧!”

話裏有話,一旁的男人臉都黑了。

謝溫緒知道他意有所指,笑說:“還好啦……不過你怎麽來了?”

“沒辦法,我也不喜歡這攝政王府,可讓人家是攝政王,我敢不來嗎?”

一再地指桑罵槐,還是當著本人的麵,就差騎在淩聞寒頭上作威作福了。

“既知本王叫你來作甚,匯報就好,無需說這麽多。”

淩聞寒神色淡漠,卻上前握住謝溫緒的手臂,將她往身後帶,不許二人靠太近。

謝溫緒疑惑,不明淩聞寒的用意:“匯報什麽?”是她能聽的?

傅祖亦撇了撇嘴,才說:“這段時日並不是生水痘的季節,是攝政王懷疑有人給謝老下毒,才讓他生了水痘。”

謝溫緒蹙眉:“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蓄意讓我父親生病?”

她看向淩聞寒。

淩聞寒點了頭。

傅祖亦又繼續說:“經我這幾日的搜查,懷疑是送飯的小廝在飯菜裏做了手腳。

我本想深入去查,但送菜的小廝卻出了意外死了,而聽他的家人敘述,兩個月前那小廝忽往家裏拿了一大筆銀子。”

淩聞寒並沒有立即接話,隻是看著沉思的女郎,給足了她時間反應,才問:“溫緒,你覺得會是誰對你父親下手?”

謝溫緒麵色蒼白,幾乎是立即有了猜測。

“你或者該問,若無我父親出事,誰最得利。”

淩聞寒頗為滿意地點頭,等著說這個名字。

“若謝家人都出了意外,那關於我兄長棄城當逃兵的事就再無人追查,凶手便能永遠逍遙法外。”

淩聞寒麵色一沉,一旁的傅祖亦卻是哈哈大笑,甚至鼓掌叫好:“好思路!”

他幸災樂禍地看向旁邊的男人。

淩聞寒皮笑肉不笑:“若真想謀害你父親,就不該是給你父親下水痘,而是真的天花了。”

謝溫緒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霍徐言為了得到我,給我父親下了水痘病毒?”

“不然呢?”

謝溫緒的確沒往那方麵想,她以為對方是衝著謝家來的,沒想到是衝著她來。

她一陣惡寒、冷笑:“他也就這點能耐了吧、下三濫。”

謝溫緒是真沒想到霍徐奕竟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甚至不惜對她父母下手。

父親可是看著霍徐奕長大的,為他的仕途保駕護航、教導他武功學識,將他看作是半個兒子了。

他怎麽能這般對父親、

霍徐奕,真的是一個沒有心的怪物。

水痘是不會危及性命,但也對人的健康有影響,更別說她父親因行軍打仗有諸多舊患。

他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傅祖亦沒吭聲,隻饒有興趣地打量二人。

淩聞寒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太後病了都沒找他,卻為了讓這番話更有可信度,愣將這事交給他調查,再借由他的嘴告訴小溫緒真相。

還很是用心良苦。

“行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攝政王已經將你父母轉移去別的地方,不在馬口巷,還命多多的人把手,以後若有人再想害你父親,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他安撫地拍了拍謝溫緒的肩膀。

淩聞寒眉目一沉,拿開她的手,眸色陰沉、警告。

謝溫緒覺得渾身都冷。

她記憶中的霍徐奕善良、溫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對路邊的乞丐都能起憐憫之心,可卻殘害那個將他當成半個兒子的長輩。

十幾年的相處,他說下手就下手了。

那這世上還有什麽是真的。

謝溫緒覺得自己都不認識霍徐奕了。

“別多想。”淩聞寒握住她的肩膀,“你家人至少現在很安全,本王會多多加派人手看護。”

謝溫緒麵色蒼白、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王爺……我明日再回府可以嗎?”

她需要時間接受這一切。

“可以,你回主臥休息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在這過夜。”

淩聞寒說,銳利的眼風卻是掃過對麵的男人,宣告所有權。

傅祖亦自是知道他的心思,嘴角上揚,笑容輕快,眉宇的陰霾被隱藏得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