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溫緒看過去，便見鄧杭雨跟她的跟班莫林從樓上的廂房走下來。
她看了眼紅菱，紅菱聳肩。
她說什麽來著。
“你這嘴就跟開過光似的。”謝溫緒低聲，笑著搖搖頭。
莫林走過來，鄧杭雨不語，但看她的目光並不友善。
“我跟你說話呢，你不理我是什麽意思。”莫林不悅皺眉。
“你跟我說話我就得搭理你嗎？”溫緒笑著，微微挑眉，“我記得你丈夫是禮部侍郎吧，我丈夫為國犧牲後被追封正二品，我理了你，你還得跟我行禮，這是為你著想。”
莫林臉色一變，紅菱立即站出來訓斥：“你看什麽看，見了我家夫人還不行禮？
犯上是大罪，你難道還想去殿前讓陛下跟王爺分辯嗎？”
莫林憋紅了臉，看了看鄧杭雨，見鄧杭雨點頭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行禮。
鄧杭雨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弟妹，你何必這般咄咄逼人，都是朋友，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做。”
“你又裝什麽。”
“什麽？”
“我問你裝什麽，你幹的那些蠢事全京城有誰不知，在這搞什麽善解人意那一套，你不累嗎？”
謝溫緒直截了當，可聲音卻聽不出半分刺，仍是溫溫柔柔的，“差不多就行了，你要裝這善良人設就去別處演，可別在我跟前，我的胃沒你想的這麽堅強。”
她捂住胸口，“我是真的要吐了。”
鄧杭雨臉頓時綠了，指著謝溫緒‘你’了個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
莫林的丈夫跟弟弟都在霍徐奕手底下做事，謝溫緒雖是個官眷，但也不過是虛名。
謝家舉家入獄，她背後空無一人，所謂丈夫，也不過是個死鬼，拿著雞毛當令箭罷了。
“謝溫緒你別太過分了，到底誰在裝，你現在都已經落難了怎的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以為你還是謝家貴女嗎？
你在婆家不受待見，娘家也倒台，你還有什麽資格這麽驕傲。”
莫林站出來說，“也就杭雨心善邀你，像你這種勾引父兄、不知廉恥的賤人才令人惡心不齒。
別以為我們不知你心裏頭打的什麽主意，提前一日到山莊來不就是為了討好霍將軍嗎？
可惜啊，像你這種寡婦，不會有誰看得上你，你就算是費足了心力，霍將軍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看似攻擊力十足的話語，卻傷不到謝溫緒一點。
她甚至覺得無語。
罵人都不知罵痛點，還以為霍徐奕是什麽香餑餑。
這時欲要下樓的賀海楓倏地頓住腳步，她看著謝溫緒被為難，心裏也說不上多痛快。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被射掉的耳朵。
謝溫緒為人傲慢，眼高於頂，之前看不起她、也看不起李幼溪……
可謝家貴女又如何，到最後還不是一樣跌進塵埃，淪為任人踐踏的淤泥。
而她雖被謝溫緒射掉了一隻耳朵，但這並不是最令她怨恨的，而是謝溫緒寧願去跟李幼溪低頭，也不願意來求她。
難不成李幼溪比她還有能耐。
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麵的蠢貨，空有背景身世罷了。
她總得要讓謝溫緒後悔看不起自己。
“霍徐言算什麽東西，也配謝溫緒動心思去搶。”
賀海楓正想，一道張揚的聲音驟然傳來。
她臉色一沉。
隻見李幼溪從一樓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地過來。
謝溫緒頗為意外。
李幼溪傲嬌地白了她一眼，卻站在了她身側，衝著莫林叉腰，火力全開：“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禮部侍郎何盛的妻子莫林吧。
天啊，這世道到底是怎麽了，一個小小的五品禮部侍郎竟敢舞弄到二品將軍夫人的麵前，真當自己是山大王不成。”
莫林也就隻敢衝著謝溫緒嚷嚷，麵對刁蠻、備受寵愛的縣主，她哪兒敢造次。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李幼溪冷笑，“改日本縣主若見著你夫君，可得跟他談談今日何夫人的神氣，這般的厲害，怕是連太後娘娘都不如您吧。”
“縣主何必這般咄咄逼人，私底下說事，不過幾句口角你還要告狀到男人麵前，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賀海楓從樓上下來。
莫林一瞧，猶如見到救兵，立即跑到賀海楓身後。
賀海楓笑意盈盈：“怪不得當年上官大人寧願不做京官也要外放出去，合著日日在家中都是受著這樣的氣。”
李幼溪心下一痛、一雙眼頓時紅了：“……你說什麽？”
“我說你刁蠻任性、蠻橫無理，即便是成了婚的丈夫，為逃離你也不惜得罪你寧遠侯府，寧願去一窮鄉僻壤的地方過活也不願留在京城，看著你。”
李幼溪喉嚨哽咽，死死地咬住下唇。
“刁蠻任性、蠻橫無理？”謝溫緒忽往前站了站，將李幼溪護在身後，“這些話從賀小姐口中道出怪可笑的。
若真論刁蠻，您排第一，誰敢排第二。”
賀海楓臉頓時黑了一半。
謝溫緒笑容可人：“您既不是身有誥命，也不是當朝縣主，我為何不敢這般同你講話。你笑話縣主和離，那我是不是可以笑話你都成了老姑娘還嫁不出去。
聽說賀大人曾要給你十裏紅妝、給女婿倒貼街頭十家鋪子都無人敢提親，可見其悍名遠揚。”
李幼溪原都快被氣哭了，忍不住‘噗噗’地笑出聲。
“走吧，我們無需跟這些不知所謂的人多費唇舌。”
謝溫緒拉上李幼溪離開。
賀海楓都快氣瘋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賀小姐……”
鄧杭雨正想著該如何煽風點火時，便聽見她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本小姐支持你，想通過本小姐打入世家官眷之中，被官眷認可嗎。”
賀海楓忽然開口，神色陰沉沉的，“可以，我可以為你引薦，但有一個要求。”
鄧杭雨格外激動：“您說！”
“你解決謝溫緒時也得連帶李幼溪一起處理了。”賀海楓冷冷勾唇，“本小姐最近看她不爽透了。”
鄧杭雨猶豫又後怕：“……可那畢竟是縣主。”
“縣主怎麽了？還不就隻是一個棄婦，她有什麽好得意的，憑什麽被人高看。”
高看？
鄧杭雨疑惑：“您說的是謝溫緒嗎？”
“廢話別太多，你直接告訴本小姐，能不能做到。”賀海楓今日耐性格外差。
鄧杭雨咬了咬牙，點頭：“我可以。”
“很好。”
賀海楓忽扔了個扳指過去。
這個扳指格外精致、巧奪天工，就連上麵的紅寶石都是罕見之物，說是稀世珍寶都不為過。
鄧杭雨雙目一亮。
“若此事成了……你想要的本小姐都會給，這是給你的甜頭。”
賀海楓冷冷一笑。
鄧杭雨迫不及待地帶在手上，但看向賀海楓的目光卻帶了幾分疑惑。
她這是討厭謝溫緒還是討厭李幼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