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中部,雪山旁,草地上。
一段極其陰晦難行的小路上,一輛囚車緩緩而行,全副武裝的披甲騎卒持矛列於兩行。
囚車高大,四條手臂粗壯的鎖鏈緊緊禁錮著當中一個**著上半身的青澀少年。
少年名叫阿史那,乃是吐六於部族的皇子。
雖然是皇子,卻也僅僅是侍女所生。
阿史那長得眉清目秀,眉宇之間更是有一股俊秀之意,隻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氣色不佳。
稚嫩的臉上格外蒼白,不見半點血色,渾身更是遍體鱗傷。
“阿史那,雪山快到了,奉可汗旨意,送您前往狼窟。”一名穿著華貴的草原男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臉奸笑地看著顏元亮。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還帶有幾分挑釁和瞧不起的意思。
“爹還真是給我選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坐在囚車中的阿史那微微眯著雙眼,深邃的眼眸緩緩溢出一抹淡淡嘲諷。
“恩威浩**,還請您看開。”
草原男人眼見顏元亮頗有怨氣,頓時間眼神微微一厲,渾身升騰起來一股冰冷寒意,衝著阿史那壓去。
撲哧!
一口鮮血從阿史那口中吐出,眼神也更加迷離起來。
虎落平陽被犬欺,更何況他阿史那也不是虎。
草原沙漠,兄爭子鬥,黃袍血染,成王敗寇。
一直崇尚和平的阿史那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已經被利欲熏心父親盯上結果。
被莫須有罪名混得鋃鐺入獄的阿史那靠著殘存血脈落得了一個流放罪名。
而他那位剛剛已經成為少可汗的哥哥賀魯,似乎也不願意放過他,不僅遣散了他所有的部下,甚至將他貶到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聽天由命。
阿史那腦海這浮現著那位剛登基不久的皇帝哥哥告訴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你若不是我兄弟,早就死了八百次。”
想到曾經的一樁樁一幕幕,阿史那緩緩抬起頭,用那雙迷離的雙眼望向長空。
一聲鷹嘯劃破長空。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一隻充滿靈氣的鷹隼盤旋天際。
押送護衛的鐵騎似乎瞬間靜止,嚴陣以待的動作如出一轍。
這隻鷹隼張開翼展僅有半尺左右,體態俊美。
在眾目之下猶如飛矢一般,衝入不遠處的大雁,眨眼的功夫,如入無人之境當即啄死了幾隻體態較大的大雁。
阿史那幹裂的嘴唇掛起點點微笑,如今的他可以說是身無長物,背井離鄉,這隻海東青卻不離不棄。
一人一鷹的羈絆由來已久,年幼的阿史那不受成吉思大汗寵愛,再加上母親突然離世。
偌大草原竟無一人能夠交心,鬱鬱寡歡的他無意竟然發現了一顆鳥蛋,從此一人一鷹便再也沒有分開過。
此鷹隼桀驁不馴,就連吐六於部訓鷹坊的老手也無能為力,普天之下,唯有阿史那才能讓鷹隼信服。
成年之後,鷹隼更是越發奇怪,隻要它出現的地方百鳥臣服,甚至連體型大它數倍的水牛,梅花鹿等獸也是望而生畏。
自從阿史那被貶以來,所有人都像是躲瘟疫似的躲著他,隻有這隻鷹隼不離不棄,上千裏路,從未落下。
軍中好忠義,這種感情也深深感動了押送護衛,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隨軍男人得了賀魯的旨意,總想落井下石,恐嚇威壓已經成為了常事,甚至讓阿史那不吃不喝。
好在鷹隼時常叼來肉食,這才算是保了顏元亮命懸一線。
可惜...
眼下,隨軍男人心思狠毒,竟然連一隻鷹隼都無法容納。
“趙統領,一輪齊射,給我把那隻該死的鳥射下來。”
“上天有好生之德...”
看到趙統領有些為難,隨軍男人冷哼一聲:“嗯?趙統領,你可是軍中翹楚,未來的帝國之星,可不要自毀長城。”
猶豫再三後,趙統領無奈擺手,十幾把弓箭慢慢抬起。
可能是看不慣隨軍男人狗仗人勢的樣子,一輪齊射後,甚至都未傷到鷹隼皮毛。
隨軍男人冷哼一聲怒不可遏地看向阿史那。
“披毛掛角之獸,一輩子登不上大雅之堂,隻能淪為板上魚肉!”
阿史那驀然抬手,手中拂塵中飛出一根暗箭。
光芒一閃,嗖的一聲消失在藍天白雲之中。
鷹隼哀怨一聲,如同流星一般墜落天際。
“可汗說過身為皇子以國家大事為先,這種玩鷹逗犬的事情,能不做咱們就盡量不錯,如今奴才替您了卻這樁心事,等到了雪山,您也好為國效力。”
隨軍男人麵露得意,略加挑釁地看著被鐵鏈緊緊鎖住的阿史那。
“無根之人,果然霸道,不過本皇子就算在不受寵,也是皇子,你在飛揚跋扈,也隻不過是一個奴才。”
阿史那俊俏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淩厲,可是最後也隻能夠化作一聲辱罵。
隨後阿史那緩緩閉上雙眼:“你我主仆一場,看起來如今隻能來世再續了。”
隨軍男人之所以能夠深得賀魯心思,靠的不僅會揣摩上意和溜須拍馬,手裏的功夫也是重要一環。
作為吐六於部的祭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劫殺之人,都被他彈手一指處理得幹幹淨淨。
草原之上,一言不合就刀劍相向早已經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而草原所仰仗得也多數祭祀,此消彼長,各取其所需。
吐六於部便是最好例子之一。
“九皇子,過了前麵,就到了雪山了。”
隨軍男人看著沉默不語的阿史那忍不住肆意大笑。
命運早已經被定下的阿史那也沒有回話,心中複仇的種子卻早已生根發芽。
眉目之中多了幾分冷漠,又有幾分寂寥。
他自己的命運,真的要定格了嘛?
“哈哈哈,在下說句實在的,您這種人就不該出生!”
尖刺入耳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不斷回**。
那種發自內心的嘲諷每喊一聲,就像是要把少年內心那點僅有尊嚴碾作塵土。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推到吐六於部,現在的吐六於部族正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