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過年前的臘八節,帶著鄔文化前往京城的陳安竟然忽然消失了。
江寧鎮煙雨樓的二層客房內,一個昏迷許久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睛,可能是暈倒很久的緣故,即使外麵很是和煦的陽光對於他來說也是格外刺眼,吃力地抬起臂膀,用力遮擋住消瘦的臉龐,陳安呆呆地想了很久,才接受了一個噩耗般的事實。
他被綁架了?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其中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自己明明將北涼之事全部囑托給了張小敬鍾淼等人,自己隻是帶著鄔文化前往京城。
可很奇怪的是,後麵的事情自己無論如何也都想不起來了。
......
煙雨樓是一家酒樓,在江寧鎮立足多年,靠著其老掌櫃林大友獨到的紅白雙案聞名於十裏八鄉,林大友膝下一兒雙女,長姐林秀,年芳十八,長子林衝以及次女林雲。
天有不測風雲,林大友在兩年前忽然撒手人寰,隻留下三姐弟相依為命,最重要的是,煙雨樓招牌也隨著林大友的去世而變的暗淡無光了下來。
林秀雖然早出晚歸維持生計,可是原來從沒有下過廚房的她也是回天乏術,煙雨樓的生意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連好幾日米水未進的陳安踉蹌著翻身下床,準備去樓下找些吃食,沒想到剛到門口便聽到大堂內一陣喧嘩的吵鬧聲音。
“林秀!我是看在你爹的麵子上一忍再忍,但是半年過去了,若是半個月之後你在不還錢,就別說我們這些長輩不給你麵子!”
“就是,林秀,聽叔一句話,煙雨樓能夠維持到現在,你已經很是盡心盡力了,對得起你爹了。”
七八個老人簇擁在櫃台前麵七嘴八舌地念叨著,而這些人的矛頭便是林家長女林秀。
林秀一言不發,而林衝林雲更是鐵青著臉大有一副和人拚命的架勢。
眼見火候起的差不多了,人群後麵響起一道破鑼公雞嗓的聲音。
“幾位叔伯,也不要太逼人太甚了,我這個小師妹可不是欠錢不還的人。”
陳安順勢看去,一個華服古扇的男人映入眼簾,男人中等身材,樣貌平平,最為特點的便是嘴角處一大顆痦子。
“杜平你少在這裏裝腔作勢,你別以為我猜不到你的心思,我告訴你,你想要娶我姐姐,那是白日做夢。”林衝怒不可遏道。
“林衝,你這話那可就是太冤枉我了,我來這裏也是出於好心,畢竟林大友是我的師傅,如今煙雨樓有難,豈有不幫之理?”杜平忽然話鋒一轉嘿嘿笑道:“不過現如今煙雨樓的外債不少,我要是幫忙還上,老婆本也就花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小師妹。”
看戲看到這裏,陳安也猜出了一個八九不離十,林大友死後為了維持生計,林秀一定是東拚西湊,卻不料被叛出師門杜平釜底抽薪,攛掇債主上門討債,好成全了自己。
這種陽謀看似簡單,卻也是最為無解的,畢竟欠錢不還這種事情在哪裏都不占理。
林秀雖然默不作聲,可是陳安卻猜出來了此時的她已經怒火中燒,不斷握緊的雙拳便是證據。
場麵一時間勢成騎虎,就在此時,江寧鎮班頭衙役敲鑼打鼓走街串巷喊道:“本縣將於三日後召開祭祖大典,屆時召開廚師大賽,本次大賽隻有一個要求!鮮!”
江寧鎮的縣令不進女色不喜金銀,唯獨有一好,吃!
煙雨樓曾是他的專屬食堂,後因為林大友去世,煙雨樓也逐步退出他的目光。
“錢我現在沒有。”林秀忽然開口。
眾債主剛想表態卻被她擺手攔住:“三日後祭祖大典,煙雨樓參加,若是我能夠拔得頭籌,那就說明煙雨樓還有救,反之,我便典賣掉煙雨樓。”
“好!”杜平欣喜若狂:“就這麽定了,到時候我慶豐齋也一定捧場子。”
對於杜平而言,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他知道林秀的本事,若單說做菜,林秀對自己更是望塵莫及。
等到眾人悻悻離開後,陳安這才從樓梯口緩緩走下。
“老姐,他醒了!”林衝對著林秀輕聲說道,隨後又看向陳安道:“你終於醒了,我們救了你一命,你就意思意思拿五十兩銀子吧。”
陳安無奈一笑,看起來林衝是拿自己當錢袋子了。
“林衝,別胡說八道,救人是救人,咱家生意是咱家生意。”林秀低著頭道。
“你的這個舉動看起來是緩兵之計,不過其實是飲鴆止渴,到時候更會給人落以口實。”陳安解釋道。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林雲病急亂投醫道。
“不知道。”陳安搖搖頭:“我一個僥幸撿回一條命的人能有什麽辦法,我下來隻是問問,有沒有什麽吃的。”
林衝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到這話更是暴跳如雷:“我們馬上就要關門了,你還有心情吃?”
“林衝!”林秀強壓住心裏的苦悶道:“爹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林雲你去後廚端個菜過來給這位公子。”
“姐!”林雲也有些不舍:“咱們的閑錢都來救他了,買吃的錢都沒多少了,還要給他?”
林秀點點頭:“聽話,快去。”
大堂內空無一人,隻留下陳安倚窗而坐,半晌過後,林雲滿臉不耐煩地端出了餐盤。
餐盤之上碼放著幾樣小菜和一碗米粥。
“給你!”林雲將餐盤重重摔到桌子上,似乎是把剛才受到了的怒氣全部發泄到了陳安身上。
陳安掃了一眼小菜,細絲蘿卜,清蒸野菜,唯一肉食便是一條五六寸的小魚。
江寧鎮依山傍水,魚貨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海上人家對於這種尺寸的魚根本就是不屑一顧,看起來煙雨樓確實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米粥色澤發白,為數不多的幾顆米粒漂浮在碗口內側。
這些飯菜如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算是吃糠咽菜的標準了,不過在如今的時代,也算是說得過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
看起來自己一時半會兒應該也想不到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