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隨行軍隊的臨時校場之上,臨時搭建的軍帳如黑色巨獸般盤踞在曠野上。

範錦這次出行的排麵兒很大,足足帶來了八個營,足有兩萬多人。

不光人數多,甚至連身上裝備也是最好的!

按照範錦的原話來說“這次入京,隻有場麵越大,咱們才會越安全。”

“就算他皇帝老兒想要虎口拔牙,那我也想看看他有沒有一副好牙口。”

帳外懸掛的黑金戰旗被晚風卷得獵獵作響。

帳角懸掛的銅鈴隨著風動,發出清脆卻又帶著幾分肅殺的聲響。

今日是黎陽王朝派接親大臣拜訪北涼軍的日子。

這場軍隊類型的宴會,沒有皇城宴席的精致奢華,卻有著獨屬於邊軍的雄渾與豪邁。

陳安一身嶄新的北涼邊軍戰甲。

將軍和校尉雖然隻有一字之差,可是待遇確實天差地別。

就憑這身鎧甲,紙漿和純鐵便是差距。

映著帳內跳動的燭火,泛著冷硬的光。

這是他第一次以北涼將軍的身份坐在宴會的側席,座椅是由整塊黑檀木打造,上麵還殘留著未打磨平整的木紋,觸感粗糙卻紮實。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麵前的案幾上,案幾是尋常的梨花木材質。

上麵擺放著一個粗陶酒碗,碗沿還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旁邊是一碟鹵牛肉,肉塊切得極大,還帶著熱氣,散發出濃鬱的肉香。

帳內的景象與皇城宴會截然不同。

沒有精致的琉璃宮燈,隻有數十根粗壯的牛油蠟燭,插在鐵製的燭台上,火焰跳動,將整個軍帳映照得明暗交錯。

帳壁上掛著幾張泛黃的輿圖,上麵用紅筆標注著邊境的布防與倭寇的活動範圍。

還有幾柄掛在牆上的長刀,刀鞘上裹著牛皮,刀柄處纏著防滑的麻繩,那是北涼將士們常用的兵器。

宴會的主位上,坐著北涼軍的統率範錦。

今日的他一身黑色鎧甲將他襯托得如同鐵塔一般,鎧甲上的鱗片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腰間懸掛的長刀刀柄上鑲嵌著一顆墨綠色的寶石,那是他赫赫戰功的象征。

範錦的兩側,坐著黎陽王朝前來拜訪的貴族大臣,他們身著錦緞官服,與周圍身著鎧甲的北涼將士顯得格格不入。

這些大臣們坐立不安,不時用手帕擦拭著額角的汗水,顯然是不習慣軍帳內粗獷的氛圍。

帳內的喧鬧聲此起彼伏,將士們端著粗陶酒碗,大聲談笑著,說著邊境上的戰事,偶爾還會傳來幾聲粗獷的酒歌。

北涼的侍女們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托盤裏放著大塊的烤肉、鹵味和一壇壇的烈酒,她們沒有皇城宮女的嬌柔,動作麻利,臉上帶著幾分爽朗。

“來,陳將軍,喝一碗!”旁邊一位身材高大的校尉端著酒碗,朝著陳安大聲說道,聲音洪亮如鍾。

陳安抬手端起自己的粗陶碗,與校尉的碗重重一碰,“砰”的一聲脆響,碗中的烈酒濺出幾滴,落在案幾上,迅速暈開。

他仰頭飲下一大口,烈酒入喉,辛辣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熱流,讓他渾身都暖和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帳內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

黎陽王朝的一位貴族大臣放下手中的酒碗,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陳安身上,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位大臣名叫李嵩,是黎陽王朝禮部侍郎,也是魏丞相的幹兒子,平日裏養尊處優,最是看不起出身行伍的武將。

“陳將軍,”李嵩的聲音帶著幾分尖細,打破了帳內的平靜:

“皇親貴胄平日裏都是搭配姻親,但是這次卻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將軍,不知此事是否屬實?”

範錦抬眸,看向李嵩,緩緩點頭:“確有此事。”

“嗬,”李嵩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讓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扶陽公主乃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無比,怎麽能嫁給你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五品偏將?”

“你可知,在我黎陽王朝,就算是永定河裏的王八也比五品偏將多出幾倍!”

話音剛落,另一位大臣也跟著附和起來,他也是魏丞相的親信,名叫王懷安,官拜禦史中丞。

“李大人說得極是!”王懷安手指著陳安,語氣刻薄:

“陳將軍,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在北涼軍中不過是個小小的偏將,連一場像樣的大仗都沒打過,憑什麽娶扶陽公主?”

“依我看,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周圍的黎陽大臣們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嘲諷著陳安。

“就是,一個邊軍小將,也敢覬覦公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他是想借著公主的身份往上爬,心思也太歹毒了!”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踏入皇城一步,更別說與公主和親了!”

這些刻薄的話語如同尖刀一般,刺向陳安。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粗陶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碗身微微顫抖,碗中的烈酒泛起漣漪。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這些大臣是看不起他的出身,更是想借著和親之事打壓北涼軍的氣焰。

對於皇帝賜婚一事,他本來就無所謂。

但是自古以來,邊軍之士氣不可打壓這是規矩。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範錦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帳內的嘈雜聲。

範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掃過在場的黎陽大臣:

“你們似乎對陳將軍的身份有所誤解。”

李嵩皺了皺眉,不滿地說道:“範大帥,難道我說錯了嗎?他不就是一個五品偏將嗎?”

範錦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走到陳安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軍帳:

“他乃是我的嫡長子,是北涼未來的繼承人!我一直將他雪藏,隻不過是為了曆練他,積累戰功。”

“那麽他現在是否有這個資格了呢?”